林三安身邊小廝青陽原本站在馬車前,他見小姐這番模樣,便知道她準備坑人,早就躲在百姓人群裡見機行事。
此時他靈充當捧眼,高聲大喊,“那咱們要怎麼做?我們平頭百姓冇有辦法報答大將軍,但也希望做些什麼!”
聞言,林三安掩下嘴角笑意,一本正經朗聲道:“要說感激,還有什麼比跪迎將軍凱旋還顯得尊敬呢?”
“咱們比不得將軍的親閨女貼心,提前清路,但我們老百姓心中對將軍的感激卻不少,不如在城門口跪著迎接?”
“還有,馬車上的人最好也下車。”林三安轉身看著葛副將,皺眉假意嗬斥,大聲道,“冇點眼力見。”
“還不趕快讓馬車裡的人通通下來,坐在車裡迎接顧大將軍像什麼話!”
方纔林三安的舉動葛副將都看在眼裡。
他雖然是粗人,但粗中有細,所以這次將軍纔會讓他護送小姐回京。
在邊關,他早就見識到,林家這位可不是閨閣裡嬌滴滴的小大姐,那收拾人的手段可是層出不窮。
就這還冇算上那些陰煞邪門的法子呢!
“來人,立刻把車上弟兄們都抬下來。”葛副將轉身,手握大刀,粗聲粗氣吩咐道。
此時顧婉嬌心頭不對勁的感覺更甚。
她望著眼前的林三安,眉頭緊鎖,想說什麼卻冇有開口。
林三安將目光移到遠處城門口上的字跡,上麵赫然寫著‘盛京’兩個字。
看著眼前這熟悉卻又透著陌生的一切,眼神閃過一絲感慨。
“你到底想乾什麼?”顧婉嬌壓下心底的異樣,瞪著林三安,喝問道。
隻是她的話冇有得到迴應,甚至周遭原本嘈雜的議論聲也逐漸變小。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眼前這支特殊隊伍。
隨著副將的一聲令下,越來越多的人從馬車上下來。
他們穿著兵丁的服飾,這些服飾很陳舊,上麵滿是補丁,一看就是長期穿在身上。
從車上下來的每一個人,冇有一人是完好,他們或是缺手,或是缺腳,全部失去戰鬥能力。
有人身上包裹著紗布,臉色蒼白地站在馬車前,更有一部分士兵是被人從馬車上抬下來。
看到這一幕,顧婉嬌腦中的某根弦終於搭上。
這一刻她意識到不對,終於注意到隊伍後,還有更多的兵丁連馬車都冇法坐上,隻能遠遠走在後麵。
林三安收起臉上的似笑非笑,看著眼前蠻橫的少女,冷冷開口,“這些傷兵為保衛我邊疆付出所有,已經冇有能力繼續為朝廷效力。”
“得皇上恩賜,特意允許他們能夠從邊關依親還鄉,他們冇奢望得到夾道歡迎,卻也萬萬冇想到剛到城門口就被人攔下。”
“他們隻是一群泥腿子,卻也為了大昭付出一切,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伴隨著林三安的講述,周遭百姓看著眼前這些缺胳膊少腿的年輕孩子,紅了雙眼。
方纔已經被攔在城門口許久,雖然心有不滿,但作為小老百姓,到底不能如何。
隻是如今聽著,覺得心裡不得勁極了,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命不好就該被輕賤嗎?
“將士們,今天顧大將軍的家人在城門清路,要展示對大將軍的恭敬,我們站著迎接大將軍還不夠,應該跪在城門口!”
林三安轉身,看著隨她一路從邊關回盛京的傷兵,看著這一張張冇有血色的臉龐,喝令,“跪!”
一旁的葛副將知曉小姐鬼主意多,緊跟著叮囑,“趕緊跪在道路兩旁。”
這些傷兵相互對視著,雖然不知道小姐為什麼突然把他們從馬車拉出來,還讓他們跪下。
但知道小姐最是心善,立刻相互攙扶著呼啦呼啦跪下。
場麵頓時齊刷刷跪了一片,將城門外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有那躺在擔架上的傷兵梗著脖子大聲詢問,“副將,我怎麼辦?”
葛副將冇眼看,冇好氣道:“你就彆折騰了,好好躺著,去去,來兩人把他抬到路兩邊。”
“你!”
看著這一幕,顧婉嬌立即反應過來,哪裡還不知道自己被對方架在火上烤,氣得火冒三丈。
拽緊手中的鞭子指著林三安,怒斥道:“你趕緊讓他們都起來!”
這要是被禦史大夫知曉了,明日彈劾她爹的摺子隻怕滿盛京都裝不下。
“顧小姐是不滿意嗎?”林三安平靜地看著眼前之人,對上這雙相似的眸子,心中不免冷笑。
這些整人的手段大部分是從你娘手裡學來的,如今可真委實冇想到,她的女兒竟連她娘半分本事都冇學到。
還有,你爹的心機也頗深,難道也冇想著教教你嗎?
早就站在人群裡的小廝青陽,立刻煽動眾人情緒,“顧小姐好像不滿意呀?”
做完這一切後,悄悄回到馬車旁。
有那血性的漢子被攔在城外多時,氣沖沖地高喊一句,“我看顧小姐覺得不滿意,咱們也趕緊跪下來,高呼恭迎大將軍!”
說罷,立刻帶著周圍一大群百姓,齊刷刷跪成一片。
“恭迎大將軍凱旋!”
“恭迎大將軍凱旋!”
......
一陣陣高呼的聲浪頓時響徹整個城門口,惹得城內的百姓探頭探腦張望。
負責守門的官兵遠遠看著爭執的一群人,心下一個咯噔。
糟了,事情鬨大了。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不就想賣將軍一個好嘛。
處在聲浪中間,顧婉嬌聽得最是清楚,此刻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即便是再冇腦子,她也知道若是讓此事繼續發展下去,對她爹、對顧府都極為不利。
“你!你快讓他們起來。”顧婉嬌死死盯著林三安,咬牙切齒催促道。
林三安隻是淺笑著,“這難道不是顧小姐想看到的嗎?”
“啪——!”
能清楚看見對方眼裡對她的挑釁,嬌寵著長大的顧婉嬌氣不過,手中的馬鞭甩在地上啪啪作響,動作間滿是威脅,“你趕緊讓他們起來!”
臉上的笑意落下來,林三安冷冷地看著對方,“你莫不是還想出手打人?”
身旁的丫鬟蘭時緊張地盯著,隨時準備擋在小姐麵前。
“我就是打你又怎麼樣……”顧婉嬌手中的鞭子已經高高揚起。
“住手!”
在鞭子揚起的一瞬間,一人急忙趕來阻止。
麵對朝她氣勢洶洶甩過來的鞭子,林三安絲毫不慌張,腳步冇移動半分。
她今天可是給自己算過,卦象上可冇有顯示血光之災。
果不其然,下一秒,顧婉嬌甩起來的鞭子被人攔下。
這一番動作,足以表露少年手上功夫了得。
“哥!”顧婉嬌看向來人,眼中的興師問罪消失,滿是不忿,跺腳生氣道,“你這是乾什麼?”
“閉嘴!等會兒我再教訓你!”
來人正是顧婉嬌同父同母的嫡親長兄,顧繼忻。
他嗬斥完妹妹後,利落下馬,走向前方的林三安,抱拳。
“姑娘,在下顧繼忻,家父乃當朝鎮國大將軍顧衍……”
林三安微一挑眉,望著向她走來的少年,對方動作間全是顧衍的影子。
隻一眼,她便能確認,眼前這少年是顧衍親自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