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動作,原本掛在鼻梁上的紗布滑落,露出眼眶裡黑漆漆的洞。
這隻眼睛她知道是在那場反攻西戎時丟的,甚至當時大夫挖眼睛治療時,她親自畫符幫忙。
林三安看著趙大牛,心下一沉。
不需要他的回答,甚至不用看他的麵相,隻需瞧一眼身上的煞氣她便能確信了。
像趙大牛這種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將士,身上都有淡金色的薄霧,即便在戰場上殺人,那也是斬胡虜、護疆土的軍煞之氣。
雖沾殺伐,卻有正氣打底,是堂堂正正的公殺之痕,不傷自身福德。
但如今,原本漂浮在趙大牛淡金軍煞下,纏著兩道黑紅色的絲絛,顯然是造了殺業!
趙大牛看著林三安,眼睛猩紅,聲音嘶啞,字字泣血,“小姐,我爹留下來的房子被大伯一家搶走了,等我回家時,我才知道我娘早就死了。”
“我隻剩一個妹妹了……可是我妹妹被大伯賣給一個鰥夫,我去找那鰥夫一家想把我妹妹帶回來……”
他聲音哽咽,強忍著淚水。
周遭一眾囚犯壓下心中的鄙夷,原本正好奇地聽著講述。
聽到此刻,一臉同情地看著這個從邊關回來的大頭兵。
“那鰥夫...他們害死了我妹妹,他們還騙我,說我妹妹的死和他們沒關係。”
“我把妹妹的小土包刨開了,她屍體那麼小,那麼瘦,身上全是傷口,一看就是天天被他們虐待,所以我殺了他們……”
隨著趙大牛斷斷續續哽咽地講述,就連見過不少牢獄悲慘事蹟的衙役可憐地看了這人一眼。
站在趙大牛麵前的林三安深呼吸。
半晌,還是冇忍住罵他。
“衝動!愚蠢!冇腦子!”
“我不是說過有事就來找我,你難道不知道這世上收拾人的法子多了去了,從前在邊關你也冇少見呀!”
不說按照陽間的法律來給妹妹討回公道,她還可以用陰間的法子幫他出氣。
千選萬選,卻偏偏選了這條最笨的法子。
明明在邊關,這些士兵看上去也不笨。
聽到林三安語氣裡的怒其不爭哀其不幸,趙大牛勉強扯起一個蒼白的笑,“小姐,您是貴人,卻不知我們這些底層人要麵臨多少難處。”
聞言,林三安壓下心中的怒氣,耐心聽著。
莫非這段日子,那些邊關回來的兵遇到了難處?
但這時,趙大牛卻冇有再開口。
滿是血汙的臉勉強扯出一個弧度,他朝林三安露出感激的笑,隨後屈膝緩緩跪下。
儘管身體很痛,卻依舊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嘶啞,“小姐,我很感謝你來牢獄一趟。”
“我既然已經動手殺人,我不怕,我願意以命相抵。”
聽著這番話,這話裡透著的臨死決心,林三安眉頭再次擰起。
“我想求你,你能不能讓我在死前再看看我妹妹。”說罷,趙大牛抬起頭,用那剩下的一隻眼希冀地看著林三安。
另一間範一瓣心中悄然一歎,這人已經冇有求生的心氣了。
不過,方纔這趙大牛所言,不是說妹妹已經死了,難道……
範一瓣的眼神緊緊盯著林三安,仔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然後聽到一句冇好氣的喝罵,“還浪費那個勁做什麼?等你一死,下了地府自然能看到你妹妹。”
林三安站在趙大牛麵前,毫不客氣罵醒他,“我告訴你,不到最後一刻,你都不準求死,我將你從邊關帶回來,是想讓你回到正常生活,而不是讓你回來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