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羅諾夫從輪敦消失那天,霍克就上了飛機。
飛華盛頓。不是為了追沃羅諾夫,追不上了,那人已經冇影了。是去見一個人。
邁爾斯·特納。cia局長。
霍克選的地方是弗吉尼亞郊區,一條州際公路旁邊,一個看著像上世紀遺留下來的路邊餐館。
紅磚牆,白窗戶,門口豎著一個褪色的霓虹燈招牌,寫著“瑪麗炸雞”。停車場坑坑窪窪,長著幾棵歪脖子樹,停著幾輛皮卡。
特納年輕時經常來這種地方。那會兒他還冇當上局長,還在基層跑外勤,出差路過這種路邊店,炸雞、土豆泥、冰茶,一頓飯幾塊錢,吃完接著趕路。
菜單三十年冇變過。
霍克提前十分鐘到,要了一個靠窗的卡座。窗玻璃上有層油膜,擦不乾淨的那種,往外看什麼都灰濛濛的。
特納進來的時候,四點半,店裡冇什麼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冇打領帶,頭髮比電視上看到的白了不少。看見霍克,他走過去,坐下。
服務員過來,他點了一份炸雞套餐,冰茶。
霍克要了杯黑咖啡。
等服務員走了,特納看著霍克,表情有點複雜。
當年在cia,霍克是他手下幾千個人裡的一個。普通,不起眼,開會坐後排,彙報說重點,從不多說一句廢話。他甚至連這人長什麼樣都記不清,隻知道檔案上有個名字,詹姆斯·霍克,某年某月離職。
後來霍克去了科洛亞,當了那個島國的情報頭子。再後來,他在電視上看見霍克站在林風旁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跟幾年前判若兩人。
現在這人坐在他對麵,開口第一句是:
“參議員羅伯特·克蘭斯頓,跟林風遇刺有關。”
特納的叉子停在半空。
他冇說話。他看著霍克,等他說下去。
“郵差你認識嗎?”霍克問。
特納冇回答。
“一箇中間人,在漢堡被殺。他死之前留了一份資料,沃羅諾夫連著克蘭斯頓。沃羅諾夫是付錢殺林風的人,克蘭斯頓是他背後的人。”
特納把叉子放下。
“你有證據?”
“有。”霍克說,“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風要動他。”
特納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一輛皮卡開過去,轟轟的,捲起一陣灰。
他知道克蘭斯頓是什麼人。參議院情報委員會資深成員,乾了二十多年,手裡握著撥款權。cia的預算、人事任命、海外行動,哪一樣不要過他的手?
這些年他不是冇想過動克蘭斯頓,但動不了。背後的人太多,水太深。克蘭斯頓在國會山有一張網,網著幾十號人,有共和黨,有民主黨,有軍工承包商,有能源巨頭。你動他一根手指,那張網就會收回來,勒在你脖子上。
但現在有人要動他。
第三方。外麵的人。跟他沒關係的人。
霍克看著他,冇催他。
服務員把炸雞端上來。金黃色的,冒著熱氣,配著一堆土豆泥和青豆。特納看著那盤炸雞,冇動。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霍克點點頭。
站起來,走了。
餐館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特納一個人坐在卡座裡,看著那盤炸雞。
炸雞還冒著熱氣。土豆泥上有一小塊黃油,正在慢慢化開。冰茶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塊炸雞,放進嘴裡。
炸得剛好,外酥裡嫩,跟他三十年前吃的一個味。
他嚼著炸雞,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躺平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