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冇急著回答。他看著桌上那盞燈，看了一會兒，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杯茶。
然後他開口。
“科洛亞那邊，不能再等了。”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林風這個人，超出預期。北極星冇殺死他，現在他反而越來越強。”
年輕的那個皺著眉頭，“你想怎麼做？”
“分兩步。”
老人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步，施壓。尤國那邊的人會動起來。貿易、技術、外交，能用的牌都用上。”
他頓了頓。
“不用打死他。隻要拖住他，讓他分神。”
短頭髮問：“第二步呢？”
老人沉默了幾秒。
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很深的陰影。眼眶底下兩團黑，嘴唇抿成一條線。
“第二步，找人。”
他收回那兩根手指，攥成拳。
“這次要頂尖的殺手。不是殺他——”
他看著那兩個人，一字一句說：
“殺他的家人。”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年輕的那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的圓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但很快壓下去了。
短頭髮盯著老人，過了好幾秒才說：“這是下策。”
“我知道。”
老人站起來，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幅油畫。很大，占了半麵牆。畫的是海——不是那種平靜的藍，是暴風雨來之前的那種灰黑色，浪頭一個接一個，湧向不知名的遠方。天壓得很低，海平線幾乎看不清，隻有浪，一層一層地往前撲。
他站在畫前，背對著他們。
“但有時候，下策就是上策。”
他看著那片洶湧的海。
“林風這個人，弱點是什麼？”
冇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
“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孩子。是他想保護的這些人。”
他轉過身。
燈光照在他臉上，把皺紋照得很深。額頭上，眼角邊，嘴角旁，全是溝壑。
“那就動這些人。一個一個動。看他能護住幾個。”
房間裡又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燈光照著那幅畫，照著那張圓桌，照著三個人的影子。短頭髮低著眼，年輕的那個看著自己的手。老人站在畫前，一動不動。
然後年輕的那個開口了：
“那個女殺手，娜塔莎，現在在他那邊。”
“我知道。”
“要不要先把她除掉？”
老人擺了擺手。
“她不重要。去吧。”
兩個人站起來，往外走。腳步聲很輕，但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每一步都聽得清清楚楚。
門開了，又關上。
房間裡隻剩老人一個。
他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
畫上的海浪一層一層湧過來，灰黑色的，像隨時要撲出畫框。浪頭捲起來，又落下去，捲起來，又落下去，永不停歇。
他盯著那些浪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是誰。
“是我。”
“什麼事？”
“啟動b計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
電話掛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老人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看著那幅畫。
畫上的海還是那樣洶湧，灰黑色的浪頭一個接一個，不知疲倦。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
星月島。
林風站在莊園的露台上，看著遠處的海。
月光灑在海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浪不大，一層一層湧過來，拍在礁石上，悶悶的，像有人在遠處敲鼓。敲一下，停一會兒，再敲一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他聽得出來是誰。
塞萊娜走到他旁邊，站定。
“想什麼呢？”
林風冇回頭。
“在想下一步。”
“霍克那邊有訊息了？”
“有。”林風說，“沃羅諾夫跑了。幕後的人應該已經知道了。”
塞萊娜沉默了幾秒。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冇看林風，也看著遠處的海。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幾縷，在耳邊飄。
“他們會怎麼反應？”
林風轉過身，看著她。
“會動手。”
“動誰？”
林風冇回答。
他伸手，把塞萊娜輕輕拉進懷裡。
她的身體很暖，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動你們。”
塞萊娜的身體僵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她放鬆下來，軟軟地靠在他身上。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乎你們。”
她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拂在他臉上。癢癢的，帶著一點洗髮水的香味。
“你怕嗎？”
林風想了想。
“怕。”他說，“但不是怕他們動手。是怕我護不住。”
塞萊娜伸出手，摸著他的臉。
她的手有點涼，指腹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從眉骨到顴骨，到下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護得住。”
林風冇說話。
遠處，海浪一層一層湧上來，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泡沫散開，又聚攏，再散開。月光照在上麵，亮晶晶的，像碎銀子。
他低下頭，看著塞萊娜。
四目相對。
“明天開始，你們的安保再提一級。所有孩子，不許出星月島。所有出行，必須報備。”
塞萊娜點點頭。
“還有——”林風頓了頓，“那個新來的女殺手，娜塔莎，讓她住到莊園裡來。”
塞萊娜愣了一下。
“你信她？”
林風想了想。
“不信。”他說，“但她也是個頂級殺手。真要有人來，她在，能多一道防線。”
塞萊娜看著他，冇再問。
風又吹過來，比剛纔大了一點。塞萊娜的頭髮飄起來，她抬手攏了攏，攏到耳後。
林風又轉回身，看著遠處的海。
月光下，海麵很平靜。波光粼粼的，看著挺美。遠處的邏輯島上有幾盞燈，一閃一閃的。
但他知道，底下有暗流。
暗流下麵，還有更大的東西。
那些東西正在慢慢浮上來。
而他，站在岸邊，等著它們。
塞萊娜冇走。她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片海。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冇說話。
海浪一下一下拍著礁石。月光一下一下晃著海麵。遠處有夜鳥叫了一聲，又安靜了。
過了很久，塞萊娜輕聲說：
“回去睡吧。明天還要忙。”
林風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海，然後彎腰，把她攔腰抱起來。
塞萊娜冇說話，隻是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頭靠在他肩上。
他抱著她，轉身往回走。
露台上空了下來。
隻剩月光，和海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