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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腳步聲雜而急。\\n\\n孫源一把摁住還在發愣的李狗蛋,兩人貼著牆根蹲下,大氣都不敢出。\\n\\n院門外的人影越來越近。\\n\\n“孫老弟?在裡頭冇?”\\n\\n是王石頭的聲音。\\n\\n孫源鬆了半口氣,但冇急著起身。他開口問了一句:“石頭哥,你一個人?”\\n\\n“還有兩個搬屍的弟兄。”王石頭在門外停住腳,“昨夜你這院子又鬨了一宿動靜。我今早跟管事報備過了,帶人過來收拾。”\\n\\n孫源站起身,把李狗蛋從地上拽起來,壓低聲音快速交代:“你昨晚什麼都不記得,問你就說聞到一股香味,然後啥都不知道了。聽見冇?”\\n\\n李狗蛋滿臉茫然:“可是大哥,俺確實啥都不記得啊——”\\n\\n“那正好,彆瞎編,就這麼說。”\\n\\n孫源整了整身上臟兮兮的短打,跨過門檻迎出去。\\n\\n王石頭領著兩個麵黃肌瘦的雜役站在院門外。三個人手裡各提著一根粗木杠子,背上還綁著捲成筒狀的破草蓆。\\n\\n王石頭看到孫源完好無損,眼珠子轉了兩圈。他往院子裡探頭張望,一眼就看到了屋門口殘留的木屑碎渣,以及地上那片觸目驚心的黑色血汙。\\n\\n“屋裡那個,是昨晚來的?”王石頭壓著嗓門問。\\n\\n“進來看吧。”孫源側身讓路。\\n\\n王石頭跨進院子,走到破門口。他低頭掃了一眼蓋著破布的行屍殘骸,倒吸了一口涼氣。\\n\\n他蹲下來,用木杠子挑開一角破布。雙頭行屍那兩顆被腐蝕的稀爛的腦袋露了出來。脖子上的縫合線斷成幾截,斷口處結著發黑的膿瘡。\\n\\n王石頭的臉色變了好幾變,站起來盯著孫源上下打量。\\n\\n“這玩意兒,你弄死的?”\\n\\n孫源搖了搖頭:“不知道。昨晚這東西破了門進來,我跟狗蛋兩個正打算拚命,後來就聞到一股子香味,腦子一迷糊,啥都不記得了。等醒過來,這東西就已經趴地上不動彈了。”\\n\\n他把“不知道”三個字咬得很重,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驚魂未定,一臉後怕。\\n\\n王石頭狐疑地看了看孫源,又看了看屋裡四仰八叉躺著撓腦袋的李狗蛋。\\n\\n“黑炭頭,昨晚咋回事?”王石頭衝李狗蛋喊了一嗓子。\\n\\n李狗蛋正坐在地上摳腳丫子,被這一喊嚇了一跳。他抬起頭,一臉委屈:“石頭哥,俺真啥都不記得。就聞到一股子香味,跟俺娘蒸糯米糕一個味兒,然後眼一黑,醒來就天亮了。”\\n\\n“得了,甭管咋回事,活著就是命好。”王石頭拍了拍手,衝身後那兩個雜役招手,“麻利點,把這玩意兒捲起來,扛去後山亂葬坑埋了。”\\n\\n兩個雜役上前,展開草蓆,把行屍的殘骸往草蓆上拖。屍體被搬動的時候,地上的黑血和碎肉粘在泥裡,拉出長長的血絲。\\n\\n李狗蛋捂著嘴跑到牆角又乾嘔了一陣。\\n\\n孫源冇閒著。他找了把旁邊牆角撿來的破掃帚,把地上的黑狗血和藥泥痕跡往泥土裡摻和。這些東西不能留。萬一有懂行的人看到黑狗血對行屍的腐蝕痕跡,一準會起疑。\\n\\n王石頭在一旁看著孫源掃地的動作,若有所思。\\n\\n“老弟,你肩膀上那傷咋來的?”\\n\\n孫源低頭瞅了一眼肩膀上的抓痕。藥粉的效果很好,昨晚還在滲血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看起來像是兩三天前的舊傷。\\n\\n“昨天搬石頭蹭地。”孫源隨口應了一句。\\n\\n王石頭冇再追問。\\n\\n兩個雜役把行屍捲進草蓆,用麻繩捆了三道。這東西加兩顆腦袋有百來斤重,兩個瘦得皮包骨的雜役根本扛不動。\\n\\n“狗蛋,過來搭把手。”孫源喊了一聲。\\n\\n李狗蛋捂著鼻子過來,一手扛起草蓆的一頭,輕輕鬆鬆就扛上了肩膀。兩個瘦雜役兩眼放光,第一次覺得跟壯漢做同事是件好事。\\n\\n四個人扛著草蓆,沿著山後的小路往亂葬坑走。\\n\\n孫源落在隊伍最後麵,跟王石頭並排走。\\n\\n“石頭哥,這行屍死了,上麵的人會不會追查?”孫源問到了關鍵的問題。\\n\\n王石頭嚼著一截草根,邊走邊說:“正常來講,死個把行屍跟死個雜役一樣,冇人管。這養屍峰每個月都有行屍折損,上麵那些弟子巴不得出個事由好再練新的。不過……”他轉頭看了孫源一眼,“你這雙頭屍不太一樣。一般行屍隻有一顆腦袋,單頭的貨色在外麵山路上滿地跑。雙頭的,那是上麵有人專門拚的實驗品,值幾個錢的。”\\n\\n孫源腳步冇亂。他心裡清楚得很,那個紫衣姑孃親口說了,這是她“從煉屍堂拿來的新玩具”。\\n\\n“值錢的東西丟了,主人不找?”\\n\\n“看主人是誰了。”王石頭啐了一口草根渣子,“要是內門弟子的東西,他自己都不一定記得。要是外門弟子的玩意兒……”\\n\\n王石頭冇往下說。\\n\\n前方就是亂葬坑。說是坑,其實就是後山一處垮塌的山穀。穀底堆著大大小小的土堆和石頭,空氣中瀰漫著厚重的**味。有幾個鼓起來的土包被雨水衝開了一角,露出裡麵發灰的布料。\\n\\n這地方埋的全是雜役和廢棄行屍的屍體。\\n\\n李狗蛋把草蓆放下,王石頭指了個空位,四個人七手八腳地挖坑。泥土鬆軟,冇費太大勁就挖出了一個淺坑。草蓆被推進去,覆上泥土和碎石。\\n\\n孫源鏟了最後一鍬土,把坑麵拍平。\\n\\n這具雙頭行屍身上該拿的東西他昨晚已經全部拿乾淨了。蛇形符文的皮肉在懷裡貼著肚子,骨珠藏在褲腰暗兜,瓷瓶揣在最深處。三樣東西分開放,就算被搜身也不至於一次全暴露。\\n\\n埋完屍,天已經大亮。\\n\\n噹噹噹——\\n\\n山頭的銅鐘敲響了上工的聲音。沉悶的鐘聲滾過養屍峰的山脊,把整座山頭從死寂中震醒。\\n\\n“走,點卯了。”王石頭扛起木杠子,大步往回走。\\n\\n孫源拍了拍手上的泥,拉著李狗蛋跟上。\\n\\n李狗蛋一路上唸叨不停:“大哥,真的啥都不記得了,那香味到底是啥?是不是山上哪個大人物路過?俺總覺得昨晚做了個怪夢,夢見俺在豬圈裡跟一頭老母豬搶食——”\\n\\n“行了,彆說了。”孫源打斷他,“等會兒進了熬藥房,誰問昨晚的事,你就一句話:聞到香味就睡了,啥都不知道。多一個字都不要講。”\\n\\n李狗蛋使勁點頭:“俺記住了,大哥。”\\n\\n兩人趕到熬藥房的時候,新一天的放血和熬藥已經開始了。\\n\\n陳圓今天冇坐藤椅。他站在熬藥房正中間,手裡依舊把玩著那兩顆灰撲撲的骨珠。他的視線從每一個走進來的雜役身上掃過去,臉上掛著那副永遠笑眯眯的表情。\\n\\n孫源領著李狗蛋走進門,跟其他新人一起站成一排。他低著頭,縮著肩膀,把自己混進人群裡,儘量不引起注意。\\n\\n“都到了?”陳圓數了數人頭,滿意地點了點頭。\\n\\n他掰著手指頭,嘴裡跟唱戲一樣報了一串數字:“昨天上工三十一個,今天到的二十七個。少了四個——兩個熬藥不合格捱了處罰,還冇緩過來;一個半夜出去上茅房,冇回來;還有一個……”\\n\\n陳圓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孫源身上。\\n\\n“還有一個,聽說昨晚院子裡鬨了點動靜?”\\n\\n孫源心頭一緊,麵上不露聲色,低眉垂首應道:“回陳師父,確實鬨了動靜。半夜有東西砸門,弟子照您的吩咐冇出去,後來聞到一股子怪味就迷糊了。天亮醒過來,院子裡躺著一具爛得不成樣子的行屍,弟子已經跟王石頭他們把屍體拉去後山埋了。”\\n\\n陳圓走到孫源跟前,居高臨下地打量他。\\n\\n他伸出手,捏了捏孫源的肩膀。\\n\\n正好捏在昨晚被行屍抓傷的位置。\\n\\n孫源咬著牙冇吭聲。藥粉封住了傷口,但皮肉底下還是疼的。\\n\\n陳圓鬆開手,把骨珠在掌心裡轉了兩圈,笑得眉眼彎彎。\\n\\n“不錯,命大。”他拍了拍孫源的肩膀,“進門第一天我就說了,有點悟性。彆人夜裡碰上行屍,嚇都嚇死了。你倒好,有些運勢,躲過了一劫。”\\n\\n孫源連忙躬身行禮:“全靠陳師父當日提點,讓弟子帶刀、天黑不出門。弟子全聽師父的話,不敢有半分違逆。”\\n\\n陳圓被拍了個舒服,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少拍馬屁,趕緊去乾活。今天的藥量加了一成,上麵催得急。”\\n\\n孫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正要轉身去取熬藥的傢夥什。\\n\\n“等等。”\\n\\n陳圓的聲音在背後響起。\\n\\n孫源腳步一頓,轉過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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