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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圓兩根手指撚著骨珠，慢悠悠地走到孫源麵前。\\n\\n他冇說話，就這麼上上下下地打量。從頭髮絲看到鞋底泥，看得極仔細。\\n\\n周圍的雜役全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n\\n孫源老老實實低著腦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褲縫上。\\n\\n“把手伸出來。”陳圓說。\\n\\n孫源伸出雙手，掌心朝上。\\n\\n陳圓捏住他左手腕，翻過來看了看昨天割腕放血的刀口。傷口已經結了黑紅色的硬痂，收口很利索。\\n\\n“恢複得挺快。”陳圓掐了掐孫源手腕上的肉，又摸了摸他的脈搏。\\n\\n孫源攥緊了腳趾頭。他怕陳圓摸出藥粉療傷的痕跡。\\n\\n但陳圓隻摸了兩下就鬆開了手。\\n\\n“底子還行，不像那些一碗血下去就半死不活的廢物。”陳圓把骨珠收進袖口，拿過旁邊案台上的一把割腕刀，往孫源手裡一遞。“今天你換個位置，去三號灶台。”\\n\\n三號灶台。\\n\\n這三個字一出口，排隊等著領刀的雜役們全扭頭看過來。三號灶台在熬藥房最靠裡的位置，灶火最旺，藥煙最濃。那個位置熬出來的血藥品質最高，但對熬藥人的要求也最苛刻。溫度把控、攪拌節奏、下料時機，哪個環節出了岔子，整鍋藥直接報廢。\\n\\n之前蹲三號灶台的雜役，上個禮拜倒在灶台前再冇起來過。\\n\\n“陳師父，弟子頭一回來，手藝生疏得很，怕給您糟蹋了好藥材。”孫源把姿態放得極低，“要不弟子先在老灶台上多練兩天——”\\n\\n“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陳圓打斷他，語氣不重，但不容商量。“你小子腦子活泛，前兩天出手乾淨利落，冇浪費我的藥材。三號灶台空著也是空著，正好缺個不笨的。”\\n\\n他拍了拍孫源的後腦勺，跟拍自家牲口似的。\\n\\n“乾得好，加兩塊竹籌。乾砸了——”\\n\\n陳圓冇把後半句說出來。他隻是笑了笑，轉身走回了藤椅旁邊。\\n\\n孫源攥著割腕刀，走向熬藥房最深處的三號灶台。\\n\\n三號灶台比其他灶台大了一圈，灶膛裡的火燒得通紅。灶台邊上碼著三排藥材筐，品種比普通灶台多出七八種。旁邊擱著一摞子陶罐，每個罐子上都用硃砂寫著編號。\\n\\n孫源掃了一眼藥材筐裡的東西，心裡大致有了數。這些藥材的種類跟之前用的差不多，但分量更大，配比更複雜。三號灶台出的藥，大概率是供上麵正式弟子使用的，不再是那種粗製濫造的炮灰貨。\\n\\n他拿起割腕刀，在左手手腕上找了個冇傷疤的位置，咬著牙劃了一道。\\n\\n血流進瓷碗。\\n\\n連續三天放血，孫源感覺自己的血管像是被紮漏了的水袋。好在昨晚《回血養氣訣》配合藥粉起了效果，今天的血量雖然少了些，顏色倒還算正常，冇有發暗發黑。\\n\\n李狗蛋在隔壁灶台蹲著稱藥，兩人隔著一道矮牆。黑大個不時探頭過來看孫源一眼，滿臉擔憂。\\n\\n“專心乾你的。”孫源頭也冇回，手上的活冇停。\\n\\n他把自己的血倒進鍋裡，按照前兩天摸索出來的節奏添柴加料。三號灶台的火候比普通灶台猛，他第一次下料就差點翻了鍋。藥湯在鐵鍋裡翻滾，濺出幾點黑色的藥汁，燙在他小臂上，起了兩個紅點。\\n\\n孫源冇吭聲，咬著牙調整火候。\\n\\n他把柴火往外抽了兩根，火勢小了些。藥湯的翻滾速度降下來，表麵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n\\n這個節奏對了。\\n\\n前兩天的經驗告訴他，氣泡由大變小的時候，就是下輔藥的時機。他抓起藥材筐裡稱好的輔料，按順序一把一把往鍋裡撒。\\n\\n藥煙嗆得他兩眼直流淚。三號灶台的煙比彆處濃了不止一倍，那股子黑油藥臭直往肺裡鑽。他用袖子捂著口鼻，另一隻手攪動藥湯。\\n\\n兩個時辰。\\n\\n鍋裡的藥湯變成了黏稠的暗紅色糊糊。孫源用竹勺舀起一勺，對著灶火的光看了看。色澤均勻，冇有結塊，也冇有發黑的焦糊。\\n\\n他心裡有了底，把藥糊舀進陶罐裡，端著往陳圓那邊走。\\n\\n陳圓接過陶罐，揭開蓋子湊近聞了聞。他用一根銀針探進藥糊裡攪了兩下，抽出來看針尖上的顏色。\\n\\n“還行。”陳圓把陶罐遞給旁邊的雜役登記。\\n\\n就這兩個字，孫源懸著的心落了一半。\\n\\n視線前方彈出文字。\\n\\n【修仙百藝：煉丹師】\\n\\n【條件一：煉滿一千次藥，進度：4\\/1000】\\n\\n進度又漲了一點。\\n\\n孫源轉身回灶台收拾的時候，陳圓在後麵又開了口。\\n\\n“對了，今天開始，三號灶台的藥材由巡山弟子統一分配。”陳圓翹著二郎腿坐在藤椅上，語氣漫不經心，“上麵派了個新人下來盯著，叫趙峰。以後你的藥材分量，他說了算。”\\n\\n孫源的手在灶台邊上頓了一下。\\n\\n巡山弟子，統一分配藥材。\\n\\n這意味著他能拿到多少藥材、什麼品質的藥材，全憑那個叫趙峰的人一句話。給多了是恩賜，給少了就是逼你熬藥失敗，然後名正言順地拿你開刀。\\n\\n“弟子記下了。”孫源點頭應聲，冇多問。\\n\\n下工的鐘聲敲響。雜役們拖著身子往外走。孫源混在人群裡，腦子一刻冇停過。\\n\\n他走到熬藥房門口的時候，跟一個往裡走的人擦肩而過。\\n\\n那人穿著青色長衫，腰間挎著一把帶鞘的短劍，二十出頭的年紀。他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目光從雜役們頭頂上掃過去。\\n\\n孫源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n\\n昨晚在亂石灘附近，他和李狗蛋躲在巨石後麵，親眼看到兩個青衫弟子牽著行屍往大通鋪方向走。\\n\\n其中一個，就是現在擦肩而過的這位。\\n\\n孫源低下頭，腳步冇亂，徑直走出了熬藥房的門。\\n\\n身後傳來陳圓跟那人打招呼的聲音。\\n\\n“趙師侄來了？坐坐坐，喝杯茶。明天開始你管三號灶台的料，有個新人剛調過去，手藝還湊合——”\\n\\n“陳叔，昨晚西邊那排土屋死了幾個？”青衫弟子打斷了陳圓的話，嗓音裡透著一股不耐煩。\\n\\n“三個。”\\n\\n“太少了。我那幾頭寶貝冇吃飽。”\\n\\n孫源腳步加快，拉著門口等他的李狗蛋，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n\\n李狗蛋小跑著跟上來，喘著粗氣問：“大哥，剛纔那人是誰？你臉色咋變了？”\\n\\n孫源冇回頭，聲音壓得很低。\\n\\n“明天三號灶台的藥材，歸那人管。”\\n\\n李狗蛋撓了撓腦袋：“那不挺好？有人專門送藥材，省得咱自己搬了。”\\n\\n孫源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李狗蛋。\\n\\n“狗蛋，你還記得昨晚咱倆躲在石頭後麵，看見的那兩個牽行屍的人嗎？”\\n\\n李狗蛋的臉一點一點變了顏色。\\n\\n“就是他。”孫源的聲音很輕，“明天開始，他來決定我的藥材夠不夠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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