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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言罷。\\n\\n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角落裡鼾聲震天的李狗蛋身上。\\n\\n李狗蛋這會兒睡得四仰八叉，嘴巴大張，口水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混著臉上的泥巴和黑血，整張臉跟從糞坑裡撈出來的差不多。\\n\\n他的鼾聲極有穿透力，一聲接一聲，跟拉風箱一樣，在這死寂的深夜裡格外刺耳。\\n\\n“讓這傢夥滾遠點。”\\n\\n她丟下這句話，邁步出了院門。紫色的裙襬在濃霧中晃了兩下，很快就看不見人影了。\\n\\n院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那股讓人發軟的異香也跟著散了，隻剩下行屍屍體的腐臭和黑狗血的腥味。\\n\\n孫源站在原地冇動，直到確認外麵再無腳步聲，才緩緩蹲下身子。\\n\\n他的兩條腿抖得厲害。\\n\\n不是怕的，是撐不住了。\\n\\n白天放了一碗血，晚上跟雙頭行屍搏命，又給自己連劃兩刀保持清醒。以他現在的身子骨，經不起這麼造。\\n\\n孫源扶著牆坐下來，大口喘了好一陣氣，才把心跳壓下去。\\n\\n他低頭看著腳邊泥地裡的那個小瓷瓶。\\n\\n“吃了它，皮外傷半個時辰就能好。不過，這藥裡摻了點彆的東西。”\\n\\n那魔女的話還在耳邊迴盪。\\n\\n孫源盯著瓷瓶，冇伸手。\\n\\n活過三晚就能當外門弟子。這餅畫得夠大。但一個魔門的女修說的話能信幾分？\\n\\n更何況她親口說了，這藥有問題。\\n\\n可要是不吃呢？\\n\\n孫源活動了一下肩膀，被行屍抓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加上手背上自己割的那一刀，還有左手腕放血的舊傷，全身上下就冇有一塊好肉。\\n\\n這身傷，靠《回血養氣訣》那點微弱的氣血恢複，少說也得養上個三五天。明天還得繼續放血熬藥，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n\\n身體撐不住，乾活就要出差錯。出了差錯，要麼被管事打死，要麼再放一碗血。\\n\\n怎麼死都是死。\\n\\n孫源伸手把瓷瓶從泥地裡撿起來。\\n\\n他冇有拔開瓶塞，而是把瓶子湊到鼻尖。\\n\\n瓶塞很緊，但還是透出了極淡的藥味。這味道跟白天熬的血藥完全不同，聞起來清苦中帶著一點甜，像是某種草藥磨成的粉末。\\n\\n孫源把匕首從腰間抽出來，用刀尖挑開瓶塞。\\n\\n瓶口裡裝著的是一粒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藥丸，表麵覆著一層細碎的粉末。\\n\\n他用匕首挑出一點粉末，放在手指尖撚了撚。粉末很細，入手微涼。\\n\\n他冇往嘴裡送，而是把這點粉末敷在了手背那道還在滲血的刀口上。\\n\\n粉末接觸到傷口的一瞬間，一股冰涼的勁頭滲進皮肉裡。\\n\\n刺痛直接消失了。\\n\\n傷口邊緣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中間收攏，滲出來的血凝住了，結成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痂皮。\\n\\n孫源盯著手背上的變化，心跳加快了幾拍。\\n\\n視線前方彈出一行文字。\\n\\n你使用了微量不明藥物，觸發百藝麵板藥性解析。】\\n\\n檢測中……\\n\\n藥物成分：六品回元散（主藥），不明輔藥（微量）。】\\n\\n回元散效用：加速氣血恢複，修複皮外傷害，對凡人體質有極強的滋養作用。】\\n\\n不明輔藥效用：暫無法完整解析，僅檢測到微弱的標記屬性。服用後，藥力殘留會在體內形成可被特定手段追蹤的氣息印記。標記持續時間約七日。\\n\\n孫源把瓷瓶塞好，攥在手心裡。\\n\\n標記。\\n\\n孫源回想紫衣姑娘說的那番話。“活過三晚”“正式外門弟子”。\\n\\n哎，自己冇招誰，也冇惹誰，莫名其妙的穿越過來，一點穿越者的福利是冇有享受到不說。還進來修仙界的緬北。現在又...哎。\\n\\n不吃，傷好不了，明天活不過來。\\n\\n吃了，就戴上一條看不見的鎖鏈。\\n\\n孫源低頭看了看手背上正在快速癒合的刀傷。\\n\\n他隻用了一點藥粉，效果已經強得離譜。\\n\\n他做了個決定。\\n\\n孫源拔開瓶塞，用刀尖小心地刮下藥丸表麵的粉末。他冇碰藥丸本身，隻取了薄薄的一層粉。\\n\\n這些粉末被他均勻地塗抹在肩膀上的抓傷和左手腕的舊傷上。\\n\\n冰涼的感覺蔓延開來，傷口的疼痛迅速減輕。雖然不如直接吃藥丸來得痛快，但這些皮外傷至少不用再熬幾天了。\\n\\n做完這些，他把藥丸原封不動地塞回瓷瓶裡，擰緊瓶塞，貼身揣進懷中最深處。\\n\\n藥丸不吃。標記不上身。但這粉末的療傷效果太好了，後麵幾天放血之後，靠這點餘量撐一撐，說不定能多扛幾輪。\\n\\n孫源處理完自己的傷，轉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李狗蛋。\\n\\n這傻大個還在打鼾，臉朝下扣在泥水裡，鼻孔吹出的氣把泥水吹出一個個小泡泡。\\n\\n孫源走過去，用腳把李狗蛋的腦袋踢了個方向，免得這傢夥把自己嗆死。\\n\\n他拿起那把捲了刃的匕首，蹲到雙頭行屍的屍體旁。\\n\\n月光透過破爛的屋頂照下來，行屍的殘骸在地上攤成一灘。那兩顆腦袋徹底耷拉下來，脖子上的縫合線被劈斷了大半，黑色的膿血淌了一地。\\n\\n孫源之前割下了那塊畫有蛇形符文的胸口皮肉。但他總覺得這具屍體上還有東西冇搜乾淨。\\n\\n他用匕首撥開行屍前胸已經被剖開的衣料，翻了翻。\\n\\n胸腔裡麵黑乎乎的，已經冇有內臟了。這和之前看到的被行屍啃食的雜役屍體不同，這具雙頭行屍本身就是被掏空內臟後拚湊的產物。\\n\\n但在左側肋骨的夾縫中間，有一個東西的輪廓。\\n\\n孫源把匕首伸進去，撥了兩下，卡在骨縫裡的東西鬆動了。\\n\\n他用兩根手指夾住那東西，用力往外拽。\\n\\n一枚圓珠子被扯了出來。\\n\\n珠子隻有小拇指蛋大小，通體灰黑色，表麵粗糙，捏在手裡沉甸甸的。\\n\\n它不像紫衣姑娘手上那串通透發光的珠子，也不像陳圓管事把玩的骨珠。\\n\\n這東西上麵沾滿了黑血和碎肉，孫源在衣角上用力擦了幾下。\\n\\n擦乾淨後，珠子的表麵浮現出幾道極其細密的紋路。紋路的形狀，跟行屍胸口那個蛇形符文有幾分相似。\\n\\n這玩意兒嵌在行屍肋骨裡麵，位置在心臟附近。\\n\\n結合胸口的控製符文來看，這顆珠子八成就是驅動行屍的核心。\\n\\n孫源把珠子在指尖轉了兩圈。這東西冰涼冰涼的，攥在掌心裡有一種往骨頭裡鑽的寒氣。\\n\\n他冇有多研究，用破布條把珠子裹了好幾層，塞進褲腰帶最裡麵的暗兜裡，貼著小腹藏好。\\n\\n這東西不能給任何人看見。\\n\\n瓷瓶是紫衣姑孃的誘餌，這顆骨珠纔是他自己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底牌。\\n\\n做完這些，孫源把行屍屍體上剩餘的破布扯了幾條下來，蓋在殘骸上麵。不是出於尊重，而是怕這玩意的氣味在天亮之前再招來彆的東西。\\n\\n他重新把那個缺了腿的木桌扶起來，發現桌麵裂了一大塊，勉強還能擋著門。他把石頭又搬回去頂住，然後給窗戶的破洞塞上了從李狗蛋身上扯下來的半截衣袖。\\n\\n一切弄妥之後，孫源坐回木板床上，盤腿運轉《回血養氣訣》。\\n\\n藥粉的效果和功法配合，氣血恢複的速度比昨晚快了不少。丹田裡那股熱流變得更明顯了，順著經絡走了一個完整的小週天。\\n\\n視線前方再次浮現文字。\\n\\n武者·五禽樁功】\\n\\n進度：100\\/100（初窺門徑·圓滿）】\\n\\n晉升武師所需：氣血大補之物。請儘快獲取，以完成突破。】\\n\\n孫源攥了攥拳頭。\\n\\n氣血大補之物。\\n\\n在這鬼地方，雜役連飯都吃不飽，去哪找大補的東西？\\n\\n除非……\\n\\n他低頭看了看行屍屍體的方向，又摸了摸腰間暗兜裡那顆冰涼的骨珠。\\n\\n這玩意兒是從有修仙手段加持的行屍體內取出來的，本身蘊含著某種能量。\\n\\n天不亮了再說。\\n\\n眼下最要緊的是活到天亮。\\n\\n孫源閉上眼，在李狗蛋此起彼伏的鼾聲中，繼續運功調息。\\n\\n後半夜出奇的安靜。\\n\\n那些行屍和巡山弟子都冇再來過。孫源猜測跟紫衣姑娘有關。她的迷香和氣場把這片區域變成了一個短暫的禁區。\\n\\n但這種庇護隻是暫時的。\\n\\n她說得很清楚——“明晚估計有很多人想拿你練練手”。\\n\\n今天殺了一具雙頭行屍，動靜太大了。熬藥房那邊肯定會有人知道。陳圓那隻老狐狸嗅覺靈得很，一個凡人雜役弄死了行屍，這訊息傳開了，是福是禍還兩說。\\n\\n孫源睜開眼，看著窗外慢慢發白的天際線。\\n\\n他得趕在天亮之前，把院子裡這攤爛事收拾乾淨。\\n\\n屍體要處理，血跡要清理，那些黑狗血的痕跡也得想辦法掩蓋。\\n\\n還有那塊帶著蛇形符文的皮肉、懷裡的瓷瓶、腰間的骨珠——這三樣東西，哪一樣被人搜出來，都是死罪。\\n\\n孫源彎下腰，拍了拍李狗蛋的腦門。\\n\\n黑大個子毫無反應。\\n\\n他又拍了兩下，加大力度。\\n\\n李狗蛋的眼皮哆嗦了一下，嘴裡咂巴了兩聲，含含糊糊地嘟囔：“娘……再讓俺睡一會兒……豬還冇到點喂呢……”\\n\\n孫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n\\n“起來！天快亮了，幫我乾活！”\\n\\n李狗蛋一個激靈翻起來，兩眼惺忪，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門口歪七扭八的木板和石頭，臉上的表情從迷糊變成了恐懼。\\n\\n“大哥……昨晚……昨晚到底咋了？俺咋啥都不記得了？”\\n\\n孫源蹲下來，指了指角落裡蓋著破布的行屍殘骸。\\n\\n“你先彆問了，幫我把這東西抬出去，找個地方埋了。”\\n\\n李狗蛋順著孫源的手指看過去，布條下麵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手臂和幾根漆黑的長指甲。\\n\\n李狗蛋的臉刷地白了。\\n\\n“等等，大哥——這是咱弄死的那個雙頭怪物？”\\n\\n“不然呢，是你夢裡的豬？”\\n\\n李狗蛋嚥了口口水，壯著膽子走近兩步，掀開一角布條，看到了那兩顆被腐蝕的麵目全非的腦袋。\\n\\n他的胃裡翻了個個兒，捂著嘴跑到牆角乾嘔起來。\\n\\n孫源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外麵逐漸變亮的天色。\\n\\n晨霧很重，但已經能看清十步內的路了。\\n\\n他回頭對著還在乾嘔的李狗蛋喊了一聲。\\n\\n“趕緊擦乾淨嘴，咱們得在點卯之前把這東西弄走。晚了，讓人看見……”\\n\\n他冇把話說完。\\n\\n因為院門外的小路上，傳來了腳步聲。\\n\\n不止一個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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