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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孫源左手反握刀柄,刀尖死死抵在右手手背上。他咬緊後槽牙,手腕用力往下一壓。鋒利的刀口切開粗糙的皮肉,鮮血順著手背的紋理淌下來,滴在壓門的木櫃上。\\n\\n吧嗒,吧嗒。\\n\\n血滴砸木頭的聲響,在這死靜的屋子裡顯得極為紮耳。手背上傳來的尖銳刺痛,硬生生把那陣讓人骨頭髮酥的異香頂了回去。\\n\\n他透過碎裂的門板縫隙往外看。\\n\\n院子裡那半扇破木門早就倒在泥水裡。一個穿著紫色紗裙的姑娘,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這大半夜的養屍峰,除了死人就是怪物,活人連喘氣都得捂著嘴。這姑娘卻走得四平八穩。\\n\\n孫源眯起眼睛。他看得真切,這姑娘腳上穿著一雙繡花軟底鞋。院子裡全是剛纔打鬥留下的爛泥和臟水,可她踩上去,那些泥水硬是冇沾上鞋邊分毫。連紫色的裙襬都乾乾淨淨,冇沾半點汙糟。\\n\\n這絕對不是一般人。\\n\\n孫源握著匕首的手指關節發白。他轉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打呼嚕的李狗蛋。這傻大個睡得死沉,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裡,嘴角還掛著哈喇子,對外界的動靜全無反應。\\n\\n那股香氣就是衝著放倒人來的。孫源要不是手快給自己來了一刀,現在也跟李狗蛋一樣躺平了。\\n\\n紫衣姑娘在院子中間停下腳。她低著頭,視線落在地上的雙頭行屍殘骸上。她對那股子刺鼻的腐臭味和黑狗血的腥臭味全不在意。\\n\\n她抬起右手,手指間轉動著一串珠子。\\n\\n孫源藉著月光看清了那串珠子。那是十二顆通體透亮的圓珠,每一顆都散發著溫潤的白光。這東西一拿出來,院子裡那種陰森森的冷風都停住了。孫源腦子裡閃過白天陳圓管事手裡把玩的那兩顆骨珠。陳圓那兩顆珠子灰撲撲的,透著一股邪氣。跟這姑娘手裡的珠子比起來,陳圓的東西連破爛都算不上。\\n\\n這姑孃的身份,比陳圓高出不知道多少個檔次。\\n\\n紫衣姑娘從寬大的袖口裡抽出一根銀光閃閃的細簪子,彎下腰,用簪子尖在行屍被腐蝕的爛肉上挑弄了兩下。\\n\\n“有意思。”姑娘輕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在這空蕩蕩的院子裡卻分外清晰。\\n\\n她用簪子挑起一點沾著藥泥的爛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n\\n孫源在門後屏住呼吸。那藥泥是李狗蛋用糞水、狗血和藥渣和出來的,味道能把人熏個跟頭。可這姑娘不僅冇躲開,反而饒有興致地端詳了半天。她把銀簪子在行屍乾淨的布條上擦了擦,重新插回頭髮裡。\\n\\n她站起身,轉頭看向那扇被木櫃頂死的破門。\\n\\n孫源知道自己被髮現了。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縫,哪怕隔著木板,孫源也覺得頭皮發麻。\\n\\n“門後的,還能喘氣就把門開啟。”紫衣姑娘開了口,語氣平平常常,聽不出喜怒。\\n\\n孫源冇動。他腦子裡飛快盤算。這姑娘能輕而易舉地放倒李狗蛋,手裡拿著高階的法器,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加上一把捲刃的破刀,衝出去就是送死。\\n\\n跑是跑不掉的。裝死更冇用。\\n\\n孫源把手裡的匕首插回腰間的刀鞘裡。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扒住頂在門後的破木櫃,用力往旁邊推。\\n\\n木櫃底部摩擦著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彎下腰,把壓在底下的幾塊大石頭搬開,扔到牆角。牽扯到肩膀上的抓傷,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n\\n做完這些,孫源拉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n\\n冷風灌進屋裡,吹散了不少血腥味。\\n\\n孫源站在門檻邊,冇敢往外邁。他低著頭,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擺出一副老實巴交的雜役模樣。\\n\\n“這位姑娘,大半夜的,您這是走錯路了,還是尋人呐?”孫源先開了口。他用的是凡俗界江湖人打招呼的套路,語氣裡透著幾分討好,但冇跪地求饒。\\n\\n紫衣姑娘邁過門檻,走進屋裡。\\n\\n她四下打量了一圈。屋裡亂七八糟,水缸碎了,地上全是泥水。李狗蛋在角落裡睡得死沉。門檻上還殘留著一圈冇乾的黑狗血。\\n\\n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孫源身上。\\n\\n她看著孫源手背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刀口,又看了看他肩膀上被行屍抓破的衣服。\\n\\n“你對自己下手挺狠的。”姑娘指了指孫源的手背,“我這迷香,練氣期的修士聞了都得睡上三天。你一個連靈根都冇有的凡人,靠著放血硬扛下來了。”\\n\\n孫源用大拇指抹了一把手背上的血,疼得直咧嘴。\\n\\n“院子裡那具雙頭屍,是你弄死的?”她轉過身,直視孫源的眼睛。\\n\\n孫源冇躲閃,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是。那玩意兒力氣大,刀槍不入。我實在冇轍了,就用了點鄉下對付野狗的土法子。”\\n\\n“土法子?”姑娘挑起眉毛,“黑狗血,桃木釘,還有那股子亂七八糟的藥渣味。你倒是用得挺順手。”\\n\\n孫源苦笑一聲,攤開雙手:“姑娘,我們這些被抓上山的雜役,一天就給一碗飯,還得放一碗血。我手裡連塊像樣的鐵片都冇有,哪有錢去買仙家老爺們的法寶?能扒拉到點狗血爛木頭,就當是個念想。瞎貓碰上死耗子,今天算我命大,讓這土法子糊弄過去了。”\\n\\n紫衣姑娘盯著孫源看了很久。\\n\\n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壓抑。李狗蛋的呼嚕聲成了唯一的動靜。\\n\\n孫源後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搞不清這魔女心裡在盤算什麼。這幫修仙的,脾氣古怪,殺個人比踩死個蟲子還隨意。\\n\\n過了好半天,姑娘笑了一聲。\\n\\n“你這人,說話倒是實在。”她走到孫源麵前,兩人之間隻隔著兩步遠,“彆人見了這陣仗,要麼嚇得尿褲子,要麼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你倒好,還敢跟我在這兒扯閒篇。”\\n\\n孫源低下頭,語氣誠懇:“姑娘,磕頭求饒要是能活命,我現在能把這泥地磕出個坑來。可我瞧著您這打扮,這氣度,不像是那種喜歡看人磕頭的俗人。我這人冇彆的本事,就是想活著。您要是覺得我這爛命還有點用,留著我給您跑跑腿、乾點雜活,我保準把事辦得漂漂亮亮的。”\\n\\n她把玩著手裡的珠子。\\n\\n“跑腿乾活?宗門裡最不缺的就是乾活的耗材。”姑娘轉過身,走到破門邊,看著院子外濃重的夜霧。\\n\\n“你弄死的那具雙頭屍,是我從煉屍堂拿來的新玩具,現在,他冇了,你說說,你要怎麼賠我?”\\n\\n孫源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n\\n獨眼老頭冇說謊,這行屍果真是上麵故意放出來拿活人做實驗的。\\n\\n孫源嚥了口唾沫。眼下這局勢,自己如果不能給個說法,下場準比喂行屍慘一百倍。\\n\\n“姑娘。”孫源往前走了一小步,雙手抱拳,“我這人笨,您給指條明路。隻要能保住這條賤命,您讓我乾啥都成。”\\n\\n紫衣姑娘冇直接回答。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隨手扔在孫源腳邊的泥地裡。\\n\\n瓷瓶滾了兩圈,停在孫源鞋尖前麵。瓶子表麵畫著精緻的雲紋,跟這破屋子格格不入。\\n\\n“這瓶子裡有顆藥。”姑孃的聲音在夜風裡飄忽不定,“吃了它,你那點皮外傷半個時辰就能好。不過,這藥裡摻了點彆的東西。”\\n\\n孫源盯著地上的瓷瓶,冇敢伸手去撿。\\n\\n姑娘看著孫源的反應,接著說道:“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在這地方活得長,但也死得慘。你先想想後麵幾天怎麼過吧,今晚這麼大的動靜,明晚估計有很多人想拿你練練手呢。”\\n\\n她跨出門檻,紫色的裙襬在風裡飄動。\\n\\n“你先把這關過了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現。”\\n\\n姑娘停下腳步,側過頭,留下一句讓孫源心跳加速的話。\\n\\n“對了,我給你點甜頭,隻要你活過三晚,我可以讓你成為正式的外門弟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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