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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而朱國弼，似知白門心中所想，明確告訴她不要想成為第二個王滿，滿兒之所以能離開，乃是因為他對她並未有過多少情意，且隻花了三千兩，而白門，卻是他花了兩萬兩才娶進門的，成婚之夜的場麵之盛大，幾乎等同於昭告天下。而今，這整個金陵城，有幾個不知她是他朱國弼的女人。如此，他又怎能輕易放她走。\\n\\n白門坐回到高背椅上，一時無話，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如此說來，他是決計不會讓她離開了。\\n\\n感情，原本是一件兩廂情願之事。而今，既是兩人皆已不愛了，他又何必如此？白門一麵絕望，一麵又深深感到朱國弼的不可理喻。不知不覺間，清淚，無聲地滴落。\\n\\n朱國弼見狀，並未心生憐惜，反而說白門背德棄義，想當初，自己身為大明保國公，風光無限時，白門傾慕於他，嫁入朱府。如今，明朝滅亡，自己亦隨之失勢，白門便翻臉無情，要離開他。\\n\\n聞聽此言，白門不由霍地起身，以手指朱國弼，卻氣得半晌未說出一個字。白門亦不想再與朱國弼糾纏，轉身向自己房中跑去。\\n\\n朱國弼坐在那裡，悠然地喝著新端上來的茶，麵色平靜，好似什麼事情也不曾發生過。其實，他何曾不知白門當初對自己一片真情。此番他是故意要激怒白門，他太瞭解白門的個性，如此一來，白門便會留下來，證明給他看，亦證明給所有人看——她不是背德棄義的女人。\\n\\n多少兩情相悅的人兒能相守到老？世間之情愛，大抵千瘡百孔。隻是，白門不曾想到，待看清的那一刻，真相竟如此醜陋。\\n\\n一段自己曾經幾欲相思成疾的感情，一個自己曾深情愛慕的男人，卻原來自己在他心中是這般麵目。白門覺得，一直以來，朱國弼以冷淡的態度否認了兩人現今的感情，而他方纔的一句話，更是連那段深情繾綣的過往亦否認了。\\n\\n罷了，如此薄情之人，白門亦是恨不能從未與之相識。\\n\\n為其傷心更是不值得。念及此處，白門以絹帕拭了拭眼角，又聯想到今後處境，難道自己真要老死於此嗎？\\n\\n名花傾國，掠入京師\\n\\n雨打芭蕉，一片閒愁。那門內的佳人，也似煙雨中的一葉芭蕉，清絕，愁絕。燈花瘦儘，一宵又一宵。有喟歎，有唏噓，似廊下之蛛網，細不可聞。不知自何時起，生活便發生了驚人的逆轉。\\n\\n風雨琳琅中，白門站在當地，進亦難，退亦難，不知如何自處。\\n\\n自古紅顏多薄命。\\n\\n——而今，白門終於信了這句話。\\n\\n白門不知，自己為何陷入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這幽深宅邸，這個她曾與之深情繾綣的男人，她已無意流連。然而她能離開嗎？\\n\\n若執意離開，朱國弼會如何看她？天下人會如何想她？他們都會因此覺得她是貪慕榮華的女子吧！隻能同甘，不能共苦，而今，見朱國弼失勢，便毫不猶豫地棄他而去。\\n\\n人生便是如此：每個人的閱曆不同，心性亦不同，麵對同一個人，同一事物，總會有不同見解。如此，我們常常被彆人誤讀，也常常誤讀彆人。相形之下，彆人的想法並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自己內心，不要為他人的意念所左右，失卻了快樂。\\n\\n念及此處，白門又釋然了。人生苦短，隻要自己活得灑脫，活得開心，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那隻會令自己揹負更多，令自己更累。\\n\\n白門思來想去，為難了許多天，終於還是想通了。她決意離開朱府，離開這個在她眼裡已越發變得不可理喻的男人。\\n\\n然而，白門還冇來得及走，便發生了一件事，使她與朱國弼的命運再次聯絡在了一起。由此，白門越發地感覺到，於現實麵前，於命運麵前，個人的一切謀劃和設想都是那麼蒼白、那麼無力。\\n\\n這一日，白門正坐在妝鏡前，細細描畫遠山般的蛾眉，忽聽門外人聲喧嚷，一片嘈雜。白門命鬥兒去看個究竟。不多時，鬥兒迴轉房中，神色略帶驚惶。鬥兒告訴白門，外麵有很多清朝兵勇，整座府邸已被清兵包圍。\\n\\n白門不由訝然失聲，怎麼會這樣？如今看來，自己恐怕是走不成了。片刻之後，便有管家來傳朱國弼的話，讓白門收拾停當後，即刻隨他入京。\\n\\n聞聽此言，白門心中驚訝，待要問個究竟，管家忙著通知其他女眷，已離開了。白門心中，又是焦慮，又是頹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低頭思想了一回，便命鬥兒收拾包袱，以如今情形，走，怕是不可能了，唯有先隨朱國弼到北京，再做打算。\\n\\n不多時，白門收拾停當，與鬥兒一人挎了個包袱，走了出來。府中守衛森嚴，鋒利的長矛，閃著幽幽的寒光，望一眼，便似冷到了心坎兒。\\n\\n白門望見朱國弼，他被兩名兵勇挾持著，神色間，一片平靜。白門忽然覺得他蒼老了許多。種種複雜難辨的滋味襲上心頭。然而，白門已無暇顧及，她望著朱國弼，問他發生了何事。\\n\\n朱國弼神情似笑非笑，緩緩開口說，新朝邀他們入京。白門望著朱國弼，似懂非懂，待要細問，朱國弼已被那兩名兵勇扶著上了馬車。白門也隻好隨其他女眷上了車。\\n\\n此行是吉是凶？冇有人能告訴白門。\\n\\n馬兒四蹄踢踏，尚未出發。白門與幾名歌妓擠在一處，心頭亦有幾分驚惶。良久，不見馬車出發。白門伸出素手，掀起帷簾的一角，看見兵勇們從府中搬出一箱又一箱的金銀珠寶、瓷器字畫。\\n\\n於這森嚴府邸，白門早已將自己當成局外人，即便是清兵將整座府邸搬空，也與己無關了。話雖如此，白門心中還是不免憤慨，光天化日之下，這些清兵的行為，與搶劫有什麼分彆？\\n\\n此時此刻，白門很想斥責這些清兵一番，方要下車，卻被鬥兒拉住。鬥兒伸出手，與白門的手握在一處。\\n\\n多年相處，兩人之間已形成默契。白門慢慢冷靜下來，罷了，連朱國弼亦不敢聲張，即便自己站出來，怕是也無濟於事。\\n\\n帷簾低垂，遮住了外界的一切。白門坐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內，光線略暗，使人昏昏。白門心中默唸：何必明白？何必明白呢！或許，人生便是難得糊塗。白門靜靜地想著，以此來安慰自己。\\n\\n車轔轔，馬蕭蕭，長路迢迢。\\n\\n金陵，已然越來越遠。\\n\\n白門心中，不由湧起幾分眷眷之情。悠悠的秦淮河水，這浮華柔靡之地，承載了太多記憶，太多情懷。忘不了，一襟心事，無語斜欄；忘不了，素手撫琴，調絲弄弦。明月清輝，清清然，皎皎然，也來相照。照得這秦淮河水柔光恍漾，彆有一番韻致。\\n\\n年年歲歲，白門便是在這般情致下一天天長大，褪卻了憨拙，褪卻了青澀，顯露出群山嵯峨、山河壯美的底蘊。\\n\\n有生以來，白門從未離開過金陵。而今，馬蹄漸漸遠去，白門心中難免有感傷。此一去，又是前程未卜，便更增了幾分惆悵。\\n\\n人生往往如此，一些人，一些事物，與之相親時，隻道是尋常。一旦遠離，才知可貴。驀然間，生出許多惋惜。\\n\\n一切都太倉促，若早知有這一日，至少該留一封書信，告訴母親和芸兒姐姐自己的行蹤。白門暗暗想著，心頭不免有幾分遺憾。又想到一彆數月，不知母親可好……一路之上，白門想著，念著，不知不覺間，頭腦昏昏沉沉，靠在鬥兒肩頭，慢慢地，便睡著了。\\n\\n不知過了多久，白門終於醒來。白門坐正了身體，感到馬車仍在前行，便問鬥兒，自己睡了多久了。\\n\\n鬥兒告訴白門，她已睡了半日。聞聽此語，白門越發感到時光之短暫，眨眼之間，倏忽而逝。\\n\\n漸漸地，天色已晚，一路行來，已是人困馬乏。又走了一段路程，馬車終於停了下來，所有人原地休息。有兵勇送來水和乾糧，轉瞬間，便被同車而坐的歌妓爭搶一空。\\n\\n鬥兒將一塊玉米餅遞給白門。白門望著眼前的玉米餅，腦際驀地現出一句：誌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食嗟來之食。\\n\\n白門望著麵前的玉米餅，腹中雖有些饑餓，卻無一絲食慾。鬥兒又將清水遞給白門，白門接過，勉強喝了幾口。心中道：自己既非誌士，亦非廉者，不過是一個柔弱的小女子，如今又落難，何苦自己為難自己。\\n\\n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馬兒蹄聲得得，繼續向前走去。此去京師，山高路遠，看來清軍是想日夜兼程，早些到達。白門想。\\n\\n日升月落，風景如梭。白門整日坐在車中，漸漸冇了時間概念，已記不清此是第幾天。馬兒又行了多日，終於停下來。有士兵走過來，掀起帷簾。大片陽光隨之湧進來，明媚耀眼。白門不由伸出素手，擋在眼前，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漸漸適應車外的強光。\\n\\n白門隨一班歌妓下了馬車。麵前一座宅邸，雖比不得朱府富麗堂皇，卻也有幾分華貴之氣。從清兵口中白門得知，這，便是他們的棲身之所了。\\n\\n眾人已走了進去。白門一麵走，一麵想，這或許是哪個明朝舊臣的府邸吧。她早有所耳聞，大順軍入京後，對一些富戶舊臣大肆勒索，強占宅院。清軍入關後，大順軍聞風逃遁，這些宅邸自然落入清軍之手。\\n\\n終於結束了顛簸之苦，白門以及朱國弼的家眷們被強行安置在此處。初到北京，白門尚未來得及觀賞京都繁華，就已重門緊閉。門外有清兵把手，出入都不得自由。至此，不消細問，白門已然明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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