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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大概率就是一名教士,那種銀白質感、緞麵還反射著光華的布料,梅十幾年間隻在教會成員身上見過。
即便是上次鳶尾花家的晚宴,場上也冇有哪怕一個世俗貴族穿著這樣的衣物。
深邃黝黑的洞窟深處,化為枯骨的教士身穿華服,似在臨死前仍舊在奮筆疾書。
這場景看起來可不太正常……
梅想了想,試探性地讓身邊的一枚火球靠近對方。火焰照亮了對方的周身,也讓女巫看清了屍體上的一些細節。
對方那間銀白華服除卻落了些灰塵之外,完全看不出歲月洗禮的痕跡。隨著火球靠近,衣服上的金線也開始閃爍不止。
金線裝飾,不出意外的話,對方應該是個正式司鐸。
但是……
梅眯起眼,略微靠近了那具屍骨,打量地更仔細了些。
“為什麼冇有?”
這傢夥身上為什麼冇有神聖八角星?
任何所屬教會者,衣服上都會繪製一個神聖八角星,但是眼前之人的衣物上除卻金線裝飾,隻有一片留白。
猜錯了嗎?
梅感覺自己意識到了什麼,指尖輕輕虛空一點,試圖點燃對方外衣。火焰確實燒了起來,但在燒掉表麪灰塵之後,緞麵反而變得光亮如新。
又是一聲槍響,骷髏被子彈動力掀翻散落,衣服卻依舊光潔平整。
防火防彈。
雖然和阿黛爾身上的衣服顏色不一樣,但呈現出相同的性質,可能是中央教廷特有的技術。
梅想了一下,試著靠近那張青石桌案,卻感覺自己右手被人拽了一下,一個站立不穩,險些摔倒。
回頭望去,卻見那枚聖杖立在空中,完全無法令其向前移動分毫,像是被固定於虛空之中。
然而當她鬆開手時,權杖卻自然墜下,發出一聲“哐當”。
有什麼東西擋住了聖杖?
梅試探性地後退兩步,拿起權杖,向前抵去。
又變換方位,繼續用力。
如此反覆,女巫大抵搞清了這個阻止聖杖入內的範圍:
那是個以地上枯骨為中心的球。
教廷的教士在拒絕教堂的聖杖……
這難道也是神明賜福的效果?!
看著那進出自如毫無影響的黑魔法火球,又看了看那根被死死卡在外麵絲毫不得靠近的聖杖,那個瞬間,女巫居然感覺到了一絲的茫然。
權衡片刻後,梅決定先獲取些資訊再做決定。
她放下聖杖,右手換上了火槍。
頭頂則懸浮著一顆火球,其本身被壓縮到了一個危險的大小,一旦失去自己的魔力壓製便會迅速炸開。
隨後,在確認周圍冇有什麼機關陷阱後,梅靠近了青石桌案。
那張勉強能稱之為書桌的石板上,並冇有什麼價值連城之物,隻有一份寥寥數頁的抄本,以及一罐墨水。
漫長的歲月中,那抄本的羊皮紙已經開始呈現一種怪異的黃色,摸起來有些滑膩,像是打了一層蠟。
抄本翻開的那頁已經模糊了許多,一些字母已經看不清楚,隻能根據上下文來推測。
【致後來者:
我自知時日無多,即便是此處的歲月畸變也無法為我帶來更多時間。
我能感受到心中汙穢正在翻湧,已然壓製不住。
當你讀到此處時,我當已自儘。
請將我的研究成果送至風吹沙。
樞機主教蒙特爾】
用詞非常奇怪,不像是這個時代的用法。考慮到語法變化的演化程序,這傢夥最少是幾十年的人物了。
不,這些都是小事,眼前還有更嚴重的事情。
“這傢夥是樞機主教?”
中央教廷的一位大人物,無聲無息地死在了碎岩城的廢棄礦洞裡?
這東西還在桌上,冇被人帶走……恐怕外人還不知道他死在這。
什麼東西要專門從遙遠的風吹沙跑到碎岩城研究?海濱州幾乎就是教廷統治的地理邊緣,出去可就是東征異教蠻族的前線了。
帶著壓抑不住的好奇心,梅將抄本往前翻閱。
依舊是模糊不清的文字,大段的文字掉色讓整篇文章時不時缺了幾個詞。
儘管部分缺失尚能通過上下文推斷出內容,那些完全失去內容的區域似乎也主要是與研究無關的序言,但這糟糕的閱讀體驗著實讓梅感到幾分難受。
【……不僅僅是它們,我們亦能從中汲取力量。我甚至懷疑祂的力量亦是與此相似……
……與其說它們崇拜圖案,不如說它們崇拜圖案背後的力量……每個角都代表一個方位,每種方位代表一種力量形式。每個方位都可以從其他方位搶奪其代表的能力,方位距離越近,彼此之間的搶奪越激烈……
……任何個體都能以此締造屬於自己的奇蹟,再加上祂所賜下的……
……千年的僵持終將結束,勝利屬於人類!】
梅看了一眼文字下方,那裡很明顯原本畫著什麼東西。但是因為年代久遠,現在隻剩下幾條不清晰的交錯直線,完全看不出來畫的是什麼。
千年的僵持是什麼玩意兒?曆史書上有這段嗎?
儘管隻是個私生女,但梅的養母還是會給自己上課……主要是教會拚寫之後讓自己看書……梅很確信,傳播最廣的那些曆史書裡絕對冇提到過什麼“僵持”,更遑論千年之久。
心中的疑惑愈加旺盛,梅翻過書頁,繼續往下看。想找找看相關的前因後果,至於研究部分則是隨意略過。
【……根本不需要這種褻瀆的儀式,完全可以靠純粹的魔力來進行晉升儀式……】
梅隨意掃過去的目光又掃了回來。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書頁的某個單詞上,隨後輕輕揮手,頭頂的火球又小了幾分,發出的光亮卻閃耀到將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不是錯覺,這位樞機主教大人寫了這個詞。
這個所有自認為受過教育、自詡知識淵博者都不會用的迷信詞彙。
梅的表情從好奇逐漸變為認真,將抄本翻回研究開始的那一頁。
這一次,她不再是隨意掃視,而是認認真真地看完了所有研究內容。
末了,女巫合上抄本,發出了一聲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自嘲、譏諷亦或是放鬆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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