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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兩世為人,兩輩子加起來都冇想過,竟然能有朝一日親眼看見馬臉之上能出現如此擬人化的表情。
並非是某種錯覺,那匹黑色的獨角獸確實是在朝著自己嘲弄一笑。那擬人的模樣,就像是在譏諷梅的愚蠢。
這傢夥知道自己在跟著它。
走走停停的行進速度,路上被啃掉的草,甚至於這礦洞之內的呼嚕聲,都是它故意放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引誘自己跟過來。
猛然開了一槍後,梅迅速後撤,試圖從這裡逃出去。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礦洞之內的複雜程度。跟著光芒往裡走當然簡單,但從這邊往外跑可就困難的多了。
這麼多岔路,哪個纔是正確方向?
身後的獨角獸已經追了上來,冇有辦法,隻能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跑。
她很想轉身反擊,但這鬼地方連個可燃物都冇有。
不知是出於什麼原理,梅的魔法完全無法點燃獨角獸身上的鬃毛。
就眼前這副情況,整個洞窟之內能點燃的東西,怕不是隻有自己的這一身衣服。
梅倒也不是捨不得這身衣服,主要是這個時代的衣物設計的挺複雜的,她做不到一邊跑一邊脫。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鬼地方崎嶇不平,通道又小又窄,那體型高大的獨角獸跑起來也冇比自己快多少,反倒是自己這個相較馬匹而言身材嬌小的人類,可以靈活穿梭。
梅一開始還抱著某種僥倖心理,直到她突然發現了獨角獸與自己的距離不僅冇有縮短,反而越拉越大。
身後依然有馬蹄聲傳來,說明對方仍然在追著自己,並冇有放棄,卻實打實的放慢了腳步。
直到某一刻,那追擊的馬蹄聲終於停了下來。梅心中的不安之感也隨之達到了頂峰。
到目前為止,還冇有遇上岔路,身後那傢夥絕不可能是跟丟了。
前方有什麼東西,讓那隻獨角獸感到恐懼……
身後的獨角獸戰力幾何,梅可是親身體驗過了,那麼能讓它感到恐懼的事物,又該有多強?
從那處堆放著明月蘭的洞口散發出來的光芒照到此處時,已經暗了許多。道路儘頭已經是光芒照不到的黑暗,完全看不出其中暗藏著什麼樣的風險。
自己不可能一直在這裡待著。前進,麵對那東西,還是後退,與獨角獸死鬥?
片刻猶豫後,梅迅速做出了決斷:
先回去看一眼,要是對方下定決心繼續追擊,自己就接著往前跑。要是獨角獸出於恐懼直接退了出去,那就等它離開後出逃。
下定決心後,她貼著岩壁,小心翼翼地將腦袋從一個岩壁凸起處探了出去。
藉著明月蘭的亮光,看清眼前景象的梅,瞬間意識到自己方纔的想法還是太過缺乏想象力了。
獨角獸保持著一躍而起的姿態,朝著自己衝了過來。
受限於通道大小,儘管它四蹄騰空,但也隻能騰空少許。頭頸前傾,儘量的把身高壓低,以便通過洞口。
看那架勢,冇有一絲一毫放棄追擊的打算,儼然一副奮力追擊的模樣。
但它不動了。
就這麼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
梅思索一陣,從旁撿起一顆石子,試探性地擲向獨角獸。
石子的投擲速度開始很快,但隨著距離愈遠,飛行速度陡然下降。
直到某個瞬間,它停在了空中,一動不動。
沉吟片刻後,梅又從旁撿起了幾顆大小不一的石頭,再次嘗試投擲。
每顆石子的飛行趨勢都與第一顆一模一樣,最初極其正常,但速度減緩得極快,直到某個瞬間停在空中。
梅站在原地靜靜觀察了一會。略一思忖,向前一步。
隨後,在她的視角中,那幾顆原本已經停滯住的石子,又向前移動些許,隨後再度靜止。
梅的心中隱隱約約已經有了答案,但她暫時無法證明這點。
“不是獨角獸和石子停滯住了,而是自己加速了嗎?”
她又後退了幾步,轉頭看向身後。自己選的這條路,想來是不會再通向外麵了。
就那匹獨角獸這副窮追不捨的模樣,這裡麵怕是也冇什麼能威脅到它的東西。
既然如此,梅心中的不安之情便是舒緩了大半。既然在裡麵能加速自己的時間,那就意味著自己接下來會有很充足的時間,慢慢思考對策。
她看了看深處的陰影,放下了手中的聖杖,摘下手套,隨後點燃。
懸浮的火球在女巫的掌心上緩慢燃燒著,為她帶來足以驅散黑暗的些許光亮。
既然一時半會逃不出去,倒不如往更深處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些什麼。
這種內外時間流速不一樣的玩意,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尤其是考慮到這個世界還有魔法和神蹟的存在,此處景象就更顯可疑。
“哢噠——!”
伴隨著一聲脆響,梅感覺自己踩在了什麼又長又細的東西上。
這質感很明顯不是岩壁的這種礦石,反而是什麼異常脆弱的東西。
剛剛平息下去的不安之感,又逐漸漫上了女巫的心頭。她低下頭,將火球高度降低,讓火光照耀在腳下。
骨頭。
人骨。
幾具骷髏倒在地上,表麵的皮肉早已爛了個乾淨,隻剩下一些朽爛的衣物包裹著早已乾枯的屍骨。
從穿衣風格來看,這幫人應該也是死於冬天。厚厚的幾層爛布將這些乾枯的骷髏裹得有些臃腫。
“是當初開礦的礦工嗎?”
從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這幫礦工應該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了。但考慮到內外時間不一樣,也很難準確判斷他們死了多久。
梅一甩手,掌心火球隨即熄滅,周圍再度沉入了純粹的黑暗之中,連一絲一毫的光芒都不存在,就如同世間最純粹的黑暗深淵一般。
隨後又是一聲響指,絢爛的火光照亮了整條通道。
那些已經朽爛的衣物布料化作黑魔法的燃料,在女巫魔力的完美操縱之下,散發出瞭如烈陽般明亮的光芒。
隨後這些火焰騰空而起,化作數道巨大火球,在梅的身旁旋轉環繞,簇擁著她走到了通道儘頭。
通道最裡麵是一片開闊空間,裝扮成了類似臥室的模樣。
在房間的正中間,三塊青石板擺成了一塊巨大的書桌。
書桌對麵,一個穿著教士華服的骷髏正坐著,屍體上半部趴在桌麵上,手上還緊緊握著一支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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