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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梅依舊是極為準時地到達鐘樓。
鐘樓之內有著窸窸窣窣的動靜,顯然有人先她一步。
往前幾步走進鐘樓,裡麵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看起來頗為眼熟。
那人顯然也感受到了身後有人,頗為警惕地轉過身來,卻又在看見來人時放鬆下來。
“喲,親愛的。真巧,又見麵了。”
說話間,白樺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支玫瑰花,遞給了梅。
這傢夥什麼毛病?
梅看著白樺那張分不清性彆的俏臉,並未接過花束,麵無表情地起身後退一步。
“好吧,真令我傷心。”白樺將花隨手插在路邊,“既然這個點有出現在這,親愛的,你還不願意放棄?”
“我還以為你會更理性些呢。說真的,你看起來不像是會對這種事感興趣的樣子。
“不要因為看了幾個小故事就覺得自己是英雄。
“相信我,你不會想看見那些怪物的。”
“我見過。”梅淡淡道。
“什麼?”白樺一時冇反應過來。
“我見過怪物。”
白樺露出了無奈的表情:“親愛的,你能不能……”
“墓園的怪物。”
白樺的表情變了。
梅將白樺的臉色變化看在眼中,大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迄今為止梅尚未在城中聽到任何訊息,守衛們顯然隱瞞了情報。
但白樺這麼快就知道墓園食屍鬼的存在,顯然是與城中守衛共享情報。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
這一次,她的語氣已經冇有原先那般隨和了。
白樺向前一步,右手壓在腰間,似乎是在準備掏什麼東西。
她眼神淩厲,帶著某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原本有些油腔滑調的年輕人氣質陡然一變,臉上的溫和儘數退去。
在梅的麵前,高高在上的年輕人冷漠站立,眼中帶著某種審問者特有的敵意。
這眼神與前世犯了錯時,父母看自己的眼神幾乎一模一樣。
不,他們的眼神還要更凶狠些。
恍惚間,梅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躲避開那根並不存在的、要砸到自己腦袋上的擀麪杖。
童年的陰影比任何武力都更具威懾。
“回答我的問題!”
一聲低語,雖不高亢,卻依舊充滿壓迫,讓梅瞬間清醒過來。
她的心情再度平靜,看著眼前人,語調平淡:“那隻怪物是我殺的。”
“什麼?”
儘管對方依舊是一副充滿攻擊性的姿態,但梅這次並冇有選擇拔槍對峙。
她隱去了巫術書召喚的部分,將與茉莉的初遇娓娓道來。
白樺在聆聽過程中依舊陰著一張臉。
直到聽到梅槍擊油燈引燃火焰時,臉上才浮現出愕然的神色。
梅神色如常,閉口不談自己使用了魔法,隻說是抱著茉莉逃了出來。
故事說完,現場一片沉默。
梅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白樺沉思的麵容,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摸向腰後火槍。
然而隻是片刻時間,白樺再度抬頭,臉上又變回了原先有些令人不快的笑容。
“真是個精彩的故事。”
她說著,話頭一轉:“不過我還是不明白。親愛的,茉莉小姐是為了調查事件,那你又為什麼會在半夜出現在墓園?”
說話間,白樺的右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精巧的簧輪槍。
威脅之意不言自明。
但平心而論,半夜出現在墓園確實很可疑。
“前幾天是我父親的忌日。”沉吟片刻後,梅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是個私生女,如果白天祭奠,可能會遇上我父親的家人。”
說完這話的瞬間,梅的手已經扣到了扳機上。
儘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她仍確信這是個合理且可信、有大概率打消對方疑慮的回答。
這個世界幾乎一直被瘟疫籠罩,甚至直到今日附近幾個州仍有瘟疫肆虐。
光這幾年間,城中就因為大大小小的瘟疫死過很多人,平民貴族皆有。
“……是嗎?”白樺放下了槍,像是已經相信了這個故事,臉上流露出一絲歉意,夾雜著些許憐憫,“很抱歉提到你的傷心事,親愛的。”
“沒關係。”
“但我還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堅持調查?”
梅沉默,思索,最終抬頭,與白樺對視。
“如果冇有我,你覺得茉莉會怎麼樣?”
“大概會被怪物殺死吧。”
“這就是我的理由。”
反正不能真的告訴白樺自己是為了獲得巫術書,索性編了一個還算過得去的藉口。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白樺點了點頭:“我大概明白了。隻要我勸住茉莉小姐,你也會停止調查對嗎?”
梅不置可否。
對於梅而言,調查是否繼續並不重要。
她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茉莉手上的巫術書頁。
如果茉莉能被說服放棄調查事件,那梅就得考慮一下話術,讓她主動放棄巫術書的歸屬。
從茉莉目前為止姑且稱得上單純的表現來看,確實有概率令她直接放棄書頁所屬。
看了一眼已經開始等待茉莉的白樺,梅默默遠離了對方,開始思考起話術。
幾就在梅考慮如何騙到巫術書頁時,茉莉的身影自遠處逐漸靠近。
“梅!抱歉,久等……啊,你好,白樺先生。”
原本頗具激情的聲音瞬間萎靡了下去。
梅看得出來,茉莉的眼中滿是嫌棄之意。
“梅,他怎麼還在這?”茉莉拉了拉梅的裙邊,靜悄悄地抱怨了一句。
白樺明顯有些無奈:“茉莉小姐,我纔是格蘭厄請來調查的驅魔人,這話應該由我來問吧?”
說話間,白樺朝梅使了個眼色。
這意思是想自己獨自與茉莉聊一聊。
梅心中瞭然,朝著鐘樓外走去,打算迴避二人。
當經過門口時,她微微側頭,背對白樺,食指抵唇,對著茉莉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茉莉心領神會般對著梅微笑點頭,那笑容反倒讓梅有些不太自信起來。
應該不會說漏嘴吧?
鐘樓門口,寒風吹得人打顫,呼嘯的風聲將樓內的談話聲壓得模糊不清。
梅試圖偷聽內裡談話,卻什麼都冇聽清。
無奈之下,隻能先做兩手準備。
她一邊打著腹稿,思考著說服茉莉放棄巫術書的話術;一邊又檢查了一遍火槍裝彈。
剛剛白樺撫腰的動作梅可太熟悉了,不出意外的話,對方平時也是習慣於將槍藏在腰間。
等到鐘樓之內的交談平息,梅纔再度回到樓內。
白樺與茉莉同坐檯階上,說說笑笑,看起來冇起什麼爭執。
看樣子,應該成功說服了。
接下來,就應該找時機讓茉莉交出書頁了。
在梅重新進入鐘樓的瞬間,茉莉起身,興高采烈地朝著梅回收。
“梅!白樺先生同意和我們一起調查了!”
梅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安慰之語硬生生又嚥了回去。
她看向白樺,千言萬語哽在喉間說不出來。
怎麼是你被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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