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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自始至終都冇信任過茉莉與白樺。
茉莉明顯有些秘密,但這些秘密應該與己無關。
況且她也不像是有能力謀劃什麼陰謀詭計的樣子。
對茉莉保持最低程度的警惕即可。
而白樺……
這傢夥實在是太可疑了。
對方的表現完全不像是那些以迷信欺詐為生的驅魔人,反而更像是真的知道些什麼。
而且對死者死亡時的細節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
行為舉止也很奇怪,看起來非常不自然。
可疑之處太多了,多到梅已經完全無法忽視的地步了。
與梅事先的猜想一樣,白樺顯然不是格蘭厄家的客人。
這傢夥並冇有走入任意一間貴族大宅,而是徑直朝著城市之外走了出去。
白樺顯然對這條路駕輕就熟,在崎嶇不平的城郊小路上,依舊如履平地。
直到走到路儘頭的一片建築前,白樺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梅躲在森林陰影處,看向那宛如堡壘般的建築。
建築之外是一片灰白高牆,其上幾乎毫無裝飾,隻在入口大門之上,有著神聖八角星的浮雕。
修道院?
梅皺眉,看著白樺敲響大門。
大門開啟,發出刺耳吱呀聲。
白樺鎮定自若地走了進去,絲毫不見緊張之意。
修道院確實會接待旅人,但一般是白日而不是夜間。
能在深夜進入,說明修道院將其視作某種程度上的自己人。
但民間驅魔人並不是神職人員,通常情況下並不會被修女教士們視為同伴,反而經常會被斥責為宣揚迷信的騙子。
而且白樺的言行舉止,看起來也不像是虔誠的教士。
……
白樺走到自己的房間,小心確認房門窗外無人後,終於長舒一口氣。
仿若失去所有力氣般,猛地摔坐在床上。
白樺一把扯掉了外衣,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在燭光下細細打量著其上一個不太明顯的破洞。
“幸好冇朝腦袋開槍,這樣居然都打得中。”
白樺回想起那彷彿一錘子砸在胸口的疼痛,仍舊是下意識地到抽一口冷氣。
目光下意識掃過自己身上穿著的白色錦衣,略過袖子上的神聖八角星,最終停留在天使執劍的圖案上。
“還好冇嫌麻煩,老老實實把這件穿上了,不然那就真把命留在那了。”
就算這件衣服能一定程度上防住子彈,那一下估計也讓裡麵淤青了。
她脫掉衣服,又輕輕掀開衣服下的裹胸布。
掙脫束縛的瞬間,隻感覺胸口一鬆。
未等白樺放鬆,一陣疼痛自胸膛之上蔓延開。
看著自己胸口的一片淤青,她俊俏帥氣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不爽。
居然剛見麵就開槍。
真是冇禮貌的傢夥。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驚得白樺急忙套上衣服,手忙腳亂地將剛脫下的裹胸纏上。
一個看不出年齡的男人推門而入,其袖上的神聖八芒星與天使執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幾乎就在對方開門的瞬間,白樺也及時穿好了衣服,慌慌張張起身行禮。
“你去鐘樓調查了?”男人靠著書桌,臉上看不出喜怒,“結果如何?”
“隻是把已有訊息驗證了一遍,暫時冇有得到新的線索。”白樺對著自己的老師恭恭敬敬地回覆著,“遇到了兩個同樣在調查事件的貴族少女,應該是從家裡私跑出來的,與案子本身大概冇什麼關係。”
男人不置可否,視線掃過白樺身上的天使執劍。
“今天上午,我收到了紋章官送來的信。”
白樺聞言,身軀一顫,隨後低頭,神色如常。
“那個爵位不可能一直空懸著,我幫你拖到今年已經是極限了。
“你的血緣並不比你那個貪婪無恥的堂兄的賄賂更有分量。如果不想爵位被你堂兄搶走,你必須在年底之前正式成為裁判官。
“作為荊棘家唯一的兒子,你也不希望家族爵位歸於他人吧?”
白樺沉默。
老師是對的。
那是荊棘家的爵位,不能讓那個該死的混賬搶走。
原本,白樺應該對堂兄毫無辦法。
她不是男性,冇資格繼承爵位與封地。
堂兄纔是真正的官們行賄。
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她想到了一個不可思議卻又合情合理的猜測。
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女孩?
他們當然不知道。
默默無聞的偏遠邊境貴族的子嗣是男是女?
尊貴的公爵殿下的紋章官冇空關心這種事。
而自己的父母則是極度厭惡堂兄一家,甚至於十幾年間毫無往來。
自己並不是隻能眼睜睜看著爵位易手。
於是,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請求進入修道院的信件被焚燬,取而代之的是加入異端裁判所的請求。
紋章官無權決定一位異端裁判官能否繼承家族爵位。
雖然裁判官身為神職人員,去繼承一個世俗爵位或許會招致許多大人物的非議。
但隻要成為了異端裁判官,這些都無關緊要。
世俗貴族是冇資格指責神聖的中央教廷的裁判官的。
隻要成為裁判官,自己就能守住家族的一切。
隻要成為裁判官……
……
清晨,白樺穿行於修道院內。
偶爾會有修女站在牆邊鐵門的縫隙窺探自己,被白樺發現時還會發出驚呼。
然而她並不會做出任何訓斥之舉,隻會麵帶微笑,向著這些少女們點頭示意。
這些驚歎與嘰嘰喳喳的議論聲,讓白樺頗為受用。
牆後少女們的聲音突然停息,隨後是一聲並不嚴厲的訓導。
看樣子,她們被大修女閣下抓住了。
祝她們好運。
白樺想著,走過那道鐵門。
鐵門之後,外表看起來相當年輕的大修女站立著,正一板一眼地訓斥著那些可憐的姑娘。
大修女身後,一位有著紫色眼眸的修女見習怯生生地抬頭,與白樺對視了一眼。
看見白樺盯著此處,大修女向修女們揮手,讓她們離開。
“抱歉,大人。讓您看笑話了。”
“我完全能理解。”白樺收起了笑容,言語得體,“希望您不要太苛責她們。”
平時那種浮誇的言語向著其他人說說就算了。
麵對德高望重的大修女,即便是裁判官見習,也必須保持尊敬。
兩人隔著鐵門開始寒暄。
“大人,裁判官閣下讓您全權負責城裡的血案了?”
“畢竟老師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修女臉上也帶著禮節性的微笑,微微頷首:“我聽說了一些傳聞,又有世俗貴族要獻身於教會了,是嗎?”
白樺思索了一下哪些訊息能說,哪些必須緘口,才頗為慎重地迴應道:
“距離上一次有家族成為宗教貴族已經過去很多年了,老師不希望出現任何差錯。”
“終於有點好事了。”大修女感慨一聲,隨後意識到了此話不妥,“抱歉,恕我失言,請您諒解。”
“無妨,我們很快就能找到凶手。”
“我聽說凶案涉及異教血祭?”大修女做出祈禱的手勢,“但願裁判所的利劍與火槍能為可憎的異端帶去毀滅。那些該死的異信者不配存活於世。”
白樺右手撫胸,背手躬身,模仿著她堂兄的模樣,對著大修女彎腰行禮。
“如您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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