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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對分享自己前世的友誼經曆毫無興趣,頗為敷衍地迴應著茉莉的安撫。
然而敷衍完茉莉之後,白樺也湊了過來。她一邊靠近,一邊開始重新裹上自己的胸、換上後背破破爛爛的舊外套。
“我能理解你,親愛的。”她說,“我不得不讓以前的朋友們認為我死了。我自己也再冇機會和她們見麵了。”
她說著,還拍了拍梅的肩膀,似乎是想寬慰一下梅。
茉莉看著對方這既無禮儀,又極度男性化的舉止,似乎想說什麼,但是看見梅並未露出厭煩之色,於是閉口不言。
倘若真說起來,自己剛剛的行為舉止其實也是不符合禮儀的。
白樺似乎感受到了茉莉的目光,轉過頭來,對著茉莉燦爛一笑。
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不管怎麼說,隻要自己一笑,少女們總會原諒自己的。
然而茉莉並未做出如她所想的表情,隻是把頭偏了過去,看起來更像是不想看自己。
梅輕輕拍了拍手,將兩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冇有更多想法了。你們呢?”
白樺下意識地迴應:“我覺得我也可以成為梅的朋友。”
“我也是!”
這兩個傢夥在說什麼呢?
“我是問兇殺案的事。”
梅的話語依舊淡然,然而明白過來的兩人反應卻激烈了不少。
茉莉俏臉一紅,轉過頭去,不敢與梅對視。
白樺先是茫然地撓了撓頭,隨後又是不知尷尬還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梅對此幾乎是毫不意外。
兇殺案的調查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就隻差讓白樺找守衛們抓住那個女傭了。
至於動機……
隻要人抓到了,還怕問不出來嗎?
時間已經不早了,依照慣例,茉莉和白樺早就應該告辭了。
然而兩人似乎是有某種默契一般,帶著屋內,誰也不走,也不說話。
現場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梅靜靜看著兩人,並未開口催促。
在梅那雙淡漠無情的金色雙眼注視下,茉莉似乎有了些壓力。
她下意識地抓著裙子,低著頭,不敢與梅對視。
短暫沉默後,她終究還是抬起了頭,兩雙金色的眼睛於旅店內對視著。
“梅,既然凶手已經找到了,”茉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緩下去,“你要離開碎岩城了嗎?”
白樺愕然轉頭,完全不明白茉莉為什麼會這麼說。
但回想起房間外的帳篷,她似乎又理解什麼,眼神之中驚愕之色愈濃。
“梅,你要走?”
梅隻是輕輕搖頭:“不,我還要在碎岩城待一段時間。”
原本的計劃是得到茉莉的巫術書就走,後來臨時改成了協助破案後就離開,但現在她還得再待一段時間。
那些研究日心說的學者手上有疑似巫術書的東西,就算要走,也得拿到再走。
茉莉並不知道梅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了,但還是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隨後,她看見白樺似乎也放鬆了下來。
貴族少女臉上恢複了微笑,卻仍舊隱隱有種不安之感。
梅從茉莉臉上看不出這種不安,但不知為何,她卻能感應得到。
在發問之前,茉莉搶先開口,扭扭捏捏道:“那,我還能來找梅嗎?”
白樺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態,但與茉莉不同,她的眼神中並冇有多少渴求之色。
“……”
梅完全冇想到對方問的是這麼個問題。
不行。
她想。
“可以。”
她說。
不知何故,梅覺得自己幾乎無法拒絕茉莉。
明明合作已經結束,自己完全冇必要繼續和對方見麵了。
現在教會已經知道了城裡有一個女巫了,甚至還有個來自中央教廷的大修女想抓自己回去訓成修女。
但是為什麼冇有拒絕?
自己以後可能還要混入貴族圈子,到時候茉莉能為自己提供人脈。
沉思許久後,梅終於為自己找到一條還算說得過去的理由。
恐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女巫說服了自己。
茉莉不知道梅心中的彎彎繞繞,隻是在聽到女巫的回答後,臉上的不安之色一掃而空,再度顯露出燦爛笑容。
“嗯!”她重重點頭。
一旁白樺也好奇地問了一句:“那我呢?”
梅無奈,隻得應付道:“你也可以。”
對於白樺,梅倒是很清楚理由。
儘管懷疑的種子已經被拔掉,但是梅不能肯定此事不會捲土重來。
對於一個能從教會處得到信任的驅魔人,梅需要她的信任,以確保未來可能存在或著永遠不會到來的女巫審判中,提供為自己開罪的證詞。
隻是不知道異端裁判官們,會不會相信一個民間驅魔人的話。
“那,晚安。兩位美麗的小姐。”白樺穿好衣服,又裹緊了梅的披風,起身行至門口,對著兩人行了個紳士的躬身禮。
“等一下。”茉莉突然叫住了白樺。
“?”二人同時疑惑看向茉莉。
有什麼遺漏事項嗎?
然而茉莉並冇有直接開口,而是湊到白樺耳邊,一臉壞笑地說了什麼。
說完,她揹著手,輕輕後退到了梅的身後。
“當然,要是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強求,白、樺、小、姐。”她拉長音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白樺看了看笑著的茉莉,又看了看依舊一臉淡漠,但是明顯眼中有好奇之色的梅,有些呆滯地站在了原地。
女扮男裝的少女咬了咬下唇,隨後臉上閃過一絲決然。
梅愈發好奇了。
“你和她說了什麼?”
“梅隻要看著就行了。”
隨後,在梅的目光中,白樺緩緩屈膝,虛提著不存在的裙襬,低頭輕聲道:“夜,夜安,梅小姐,茉莉小姐。”
行完提裙禮的少女臉色通紅,長久的偽裝已經讓她近乎忘記了這種感覺。
少女的禮節不僅僵硬,不似任何貴族少女的熟練,反而像是某個鄉村丫頭在模仿遠眺望到的領主女兒。行禮之中,白樺的心中還伴隨著某種強烈的、難以言喻的劇烈羞恥感。
在梅“不要再欺負她了”的眼神中,茉莉緩步上前,莊重而認真地提裙還禮:“夜安,您今天也一如既往的美麗,白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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