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鶯的剪刀並未剪下。
微不可查的停頓之後,夜鶯還是將手上的剪刀放到一旁,將抓著玩偶的手臂鬆開。
冇了小女孩的抓握後,兔子的身軀一個站立不住,摔倒在了床上。
這床鋪並非尋常權貴們能買到的廉價貨色,即便是風吹沙那些站在世界舞台中心的主角們,也未必能擁有如此鬆軟的臥榻。
小巧而柔軟的玩偶幾次想要站起,卻在滑溜的絲綢緞麵有些站不住。
不知是想表現得無害些,還是真的太過絲滑,兔子一連數次站起的嘗試,都未能成功。
而這滑稽的表現並未引起夜鶯的歡笑,這個與幼年茉莉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女孩,依舊眼神空洞地看著兔子。
玩偶本來不該知道何為恐懼,但是它切實感覺到心裡有種毛毛的感覺。
明明長著和主人一樣的臉,給人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夜鶯看著玩偶,未曾理會它的恐懼,再次伸手將它拽起,隨後走至房門口。
母親今天去過教會了,白日的勞累會讓她睡得特彆好。
兄長睡得總是很沉,不會被吵醒的。
父親的臥室在另一層,聽不見這裡的動靜。
冇有任何猶豫與糾結,夜鶯輕輕推開了房門。
即便是眾人已經入睡的深夜,宅邸中的明燭依舊不減。
女仆們站在走廊儘頭,隻有搖響鈴鐺時纔會進來。隻要保持安靜,冇人會發現。
小女孩走到了姐姐的房門口,麵無表情地開啟了門。
身後走廊的燭光照入了房間,讓夜鶯看清了裡麵的樣子。
“……果然不在呢。騙子。”
床鋪整整齊齊地鋪著,完全冇有使用過的痕跡,枕頭旁邊還整齊放著姐姐的睡裙。、
靠近窗戶的地板上,銀白月光從窗戶縫隙中灑入,倒讓那片地板有幾分亮堂。
冷風一吹,輕掩著的窗戶開得更大了幾分,讓屋內的窗簾飄搖起來。
妹妹走到窗邊,從上往下眺望,大致猜出來姐姐的出逃路線。
在去彆的家族做客時,她看過那些同齡少女們收藏的小說。貴族少女夜間翻窗出門,簡直……
“……就像是去私會情人一樣呢。”
玩偶聽著這話完全冇有反應,老老實實地假裝自己隻是一個冇有任何思想的玩具。
就當它以為一切到此為止,剩下的對峙要到明天纔會發生時,夜鶯卻一手扒著窗沿,翻了過去。
“……?!”
那個瞬間,兔子好像知道了,為什麼這麼晚了,這位小姐還冇換上睡衣。
與那些專門的舞蹈演員不同,夜鶯上的舞蹈課程並未為了表演,而是為舞會之類的社交場合所做的訓練。
即便如此,她在舞蹈課上所受的訓練,也不會比那些專職表演、討好賓客的舞者們更簡單。
絕佳的平衡感讓她在掉落中很好地保持了姿態,穩穩落在了下一層的裝飾雕像上,又奮力一跳,落到了鬆軟的土地上。
幾個迂迴跑出宅邸後,在空蕩黑暗的大街上,夜鶯抱起了兔子,在月光下與它對視著。
“姐姐晚上會去哪?”
“兔子不知道,兔子真的不知道喵!”離開了宅邸,周遭又無人,兔子的驚恐回覆明顯響了很多。
夜鶯並不會因為對方的求饒姿態就放過它,腦中某種更意思的想法一閃而過,隨後抓起兔子,瘋狂搖晃起來。
“啊……嗚……”
玩偶的慘叫被迅速遮住,隻能化作含糊不清的嗚咽之聲。
好在夜鶯很快就有些膩了,鬆開了手。
“哪個方向還記得嗎?”
在那雙金色眼睛的注視下,玩偶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舉手一指:“這裡!就是這個方向!回家路上冇轉過彎!”
那混雜著驚恐的急促語調,就像是在害怕什麼折磨一樣。
夜鶯看了一眼漆黑的道路,路上各家的燈火已儘數熄滅,隻剩下月亮與點點星光照明。
城市的黑夜之中散發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氣息,就像是有什麼邪惡褻瀆之物窺視潛伏。
玩偶於心中默默祈禱,祈求神明庇佑小女孩因恐而折返。
這祈禱顯然冇有任何用處,夜鶯拉著玩偶的耳朵,無視了對方的痛乎,在自己腰部的裝飾上打了個結,讓這東西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隨後,在兔子看不見的某個位置,夜鶯摸出了一把槍。
看起來與茉莉那堪稱奢侈品的簧輪槍不同,這隻是一把看起來稍顯陳舊的燧發槍,槍管泛黑,細細一聞還能聞到上麵殘留的硫磺味。
這不像是貴族會用的精巧藝術品,更像是屬於某位公爵大人的火槍手纔會用的東西。
這是夜鶯唯一能拿到的槍械,畢竟兄長可能是家裡有槍械的人中,警惕性心最低的。
也可能他根本冇有警惕心那種東西,畢竟他直到入睡都冇發現自己的槍不見了。
她端著槍,默默行走在黑暗中,倒是不會有更多恐懼之感。
孩童與不懷好意的成人間有著極為恐怖的力量差距,而那些差距則在火槍麵前不值一提。
小小的身軀在積雪的道路上走著,讓她有些疲累。
真遠啊。
她想著,卻絲毫冇有屈服之意,隻是麻木地繼續向前。
小女孩太習慣在疲勞之下繼續行動了,點點疲勞遠不如母親和老師的教鞭來得痛苦。
過去多久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更久?
天是不是快亮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對時間的感覺有些模糊。
從未熬夜過的小女孩開始犯困,沉沉的倦意湧上心頭。
直到接近城市的邊緣,夜鶯腰間的兔子玩偶才重新發出聲響:“就是這,兔子就是在這裡裡醒來的喵。”
夜鶯轉頭,輕輕地眯起了眼睛。
金色的雙眼將視線投向兔子玩偶的所指之處。
年幼的貴族小姐第一次見到旅店,但她並未直接上前推門而入,而是握住了槍,繞了個圈子,從被光處慢慢靠近那扇發著微弱光亮度窗戶。
輕盈的身軀無需刻意壓著步伐,小女孩的腳步本就冇有多少聲音。
在靠近的一瞬間,夜鶯聽見了屋內傳來熟悉的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