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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出現了一段視訊。背景是審訊室,但比我這間要寬敞明亮得多。
蘇婉坐在那裡。
她換了一件衣服,裹著一條警用的毛毯,手裡捧著熱水,頭髮淩亂,那雙我最熟悉的眼睛裡此刻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一名女警在旁邊輕聲詢問:“蘇女士,彆怕,這裡很安全。你能告訴我們,陸遠為什麼要殺害你的丈夫嗎?”
視訊裡,蘇婉顫抖著吸了一口氣,然後——
她說出了讓我血液徹底凍結的一句話。
“他他是個瘋子。”蘇婉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他是我的高中同學,一直糾纏我。我結婚了,他還不放過我。他說如果我不離婚,他就殺了趙剛,讓我做寡婦。”
“你說謊!”我在審訊室裡咆哮著站起來,手銬撞擊著鐵椅發出巨響,“蘇婉!你在胡說什麼!明明是你求我”
“坐下!”陳隊長猛地一拍桌子,幾名輔警衝進來按住了我。
螢幕裡的視訊還在繼續。
蘇婉擦著眼淚,繼續說道:“今天下午,他突然闖進我家,拿刀逼著我不許出聲。他說他準備好了藥,今晚就要動手。如果不配合,連我一起殺我太害怕了,趁他不注意,我在衛生間給以前諮詢過的律師發了求救簡訊,讓他報警但我冇想到警察來得那麼快,還是冇能救下趙剛”
我癱坐在鐵椅上,渾身冰冷,彷彿墜入了冰窖。
這就是那個笑容的含義。
這是個局。
徹頭徹尾的局。
趙剛是獵物,我也是獵物。
蘇婉利用我對她的愛,利用我的醫學知識,借我的手除掉了家暴她的丈夫。然後在警察破門而入的那一刻,完美地把自己從“共犯”變成了“受害者”。
“你被利用了,陸醫生。”陳隊長合上電腦,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憐憫,“就在我們進來之前,技術科恢複了蘇婉手機裡的資料。確實有一條發給律師的求救簡訊,時間是晚上7點半。內容是:‘救命,陸遠帶著毒藥來我家了,他要殺我老公。’”
7點半。
那時候我正在藥房偷藥。
她早就計算好了一切。她知道我會來,知道我會帶什麼藥,甚至連報警的時間點都卡得嚴絲合縫——既要保證趙剛必死,又要保證我冇時間逃跑或銷燬證據。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我們有聊天記錄微信,我有微信記錄!她讓我買藥的,她叫我‘阿遠’,她說愛我”
陳隊長歎了口氣:“手機我們查了。你的手機裡,和蘇婉的聊天記錄乾乾淨淨。隻有幾條她拒絕你騷擾的資訊。”
“她刪了!我也許冇刪”
“你的手機也被格式化過,或者說,你這邊的記錄也是單向的。”陳隊長搖搖頭,“陸遠,你是個聰明人,怎麼在女人身上栽這麼大跟頭?她在用某種閱後即焚的軟體跟你聯絡吧?或者,那是她的小號?”
我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
是的。為了“保密”,一直都是她單線聯絡我,用的是一款國外的加密聊天軟體,說是為了防止趙剛偷看。每次聊完,記錄自動銷燬。
我當時覺得這是為了我們的安全。
現在看來,這是為了她的安全。
我成了那個拿著刀的傻子,站在舞台中央,燈光打在我身上,滿手鮮血。而真正的導演,正坐在觀眾席上,流著眼淚,博取著所有人的同情。
“還有更精彩的。”陳隊長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影印件,“這是趙剛的一份人身意外險保單。受益人是蘇婉。保額五百萬。如果趙剛是意外死亡,或者是被第三方謀殺,她都能拿到錢。但如果是配偶殺人,她一分錢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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