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納香樓後門,小簡愁眉苦臉道:“小姐,這下該怎麽辦?雖然我相信表少爺吉人天相,隻是總得要找到人才行呀。”
顏昔回也是一臉愁容,滿心焦急卻苦於沒有一絲辦法。
“依我看,那流歌肯定是事先知道小姐你要來,早早就躲開了,不敢見你。”小簡忿忿。
“我又不是洪水猛獸,她躲著我做什麽?”顏昔回皺著眉,“看來隻有這個辦法了。”
“什麽辦法?”
顏昔回沉吟:“讓忠叔進京通知姨父。我想姨父肯定會有辦法的。”
“可是,”小簡猶豫,“可是忠叔是老爺安排保護小姐的呀,這要是出了差錯,老爺怪罪倒是其次,若是小姐出了事,那小簡會後悔一輩子的。”
忠叔就是那趕馬車的車夫,也是顏老爺安排的暗衛,要是派他進京,小姐的安危怎麽辦?
“我能出什麽事?就算爹爹怪罪下來也由我頂著。況且眼下表哥出事,我怎能袖手旁觀?”顏昔回瞪了她一眼,語氣淩厲,“好了。你別再說了,就這麽定了。”
她口氣毋庸置疑,小簡急了,紅了眼眶,閃著淚花:“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況且京城離這裏有千裏遠,沒個十天八天是到不了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總比什麽也不做心裏不安來的好。”顏昔回匆匆打斷道,一臉嚴肅,讓小簡一時不敢再吱聲。
忽然聽到一道弱弱的聲音道:“那個、那個什麽,我能說句話麽?”
兩人一愣,纔想起青菡,不由俱都回過頭看她。
“青菡,實在不好意思,一時忘了你。”顏昔回有些不好意思,忙換了顏色溫聲道。
青菡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眼見著兩人就要爭執起來,不由頭大。忍不住小聲出口,這會兒又見顏昔回迅速變臉,一時竟有些愣住,隻覺得這女子有些像大霧罩著的山一樣,真麵目時隱時現,讓人捉摸不透。
顏昔回粉麵泛紅,頗有些不自在,她咳了兩聲,又道:“青菡,你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青菡這纔回過神來,笑笑道:“其實你們不用著這麽麻煩,我知道哪裏可以找到天下樓的人。”
顏昔回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瞪大雙眼,激動道:“你知道?那趕緊帶我們去吧。”
青菡登時無語,顏昔回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沒想她手勁還真大,抓得她手腕都紅了一圈。顏昔回這才反應過來,忙鬆開手,但也顧不上許多,拉著她就上了馬車。
小簡隱忍了半天,終於憋不住問道:“你既然知道天下樓在哪裏,為什麽不早點說?害我們白白跑一趟,還要受人家氣。”
青菡很無辜:“我以為你們知道,而且我也問過,但你們都不說,這哪能怪我?”
小簡登時啞然。回想之前,她們羞於出口,一直遮遮掩掩,到了納香樓才說,這怎能怪她?
才離開幾天,再見江客樓,青菡的心竟對它產生親切之情。
時近中午,江客樓人滿為患。幾個小二忙得滿臉大汗,恨不得多長幾隻手,個個身輕如燕,在擁擠的大堂裏來回穿梭,那行動叫一個自如。讓青菡瞪大雙眼,暗中佩服得不得了。
青菡帶著顏昔回兩人小心避讓,還未進門,就有眼尖的小二露著笑臉殷勤迎了上來。
青菡見他笑容可掬,果然是得了白叔真傳,頓感親切:“白叔在麽?”
小二一愣,忙笑著道:“客官可真是不趕巧,我們掌櫃前腳剛出門你們後腳就到了,這會兒呀不在呢。”
“那白雁呢?”
小二搖頭:“白小姐前兩日到洛雛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小簡急了:“這關鍵時侯怎麽都不在呢?小姐,這可怎麽辦纔好?”
顏昔回柳眉微蹙,拉過青菡的手,急切問道:“青菡,你可還有別的法子?”
青菡搖頭,她實在是別無他法。
“小二哥,白叔和白雁什麽時候能回來?”
小二摸著頭,有些為難:“這、這小的也不知道呀。要不您先請樓上坐,小的立馬去找。”
幾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小二領著幾人上了二樓雅間,見又是“雨荷”,青菡心念一動,抓過小二,指著自己的鼻尖,問道:“你認識我?”
“哪能不認識?掌櫃的都交代下來了,日後見了您要好生伺候,小的哪敢怠慢?”小二笑得眉眼不見,況且她醜得有特色,實在好記。
他一一為幾人倒上熱茶,這才匆匆下樓去了。
顏昔回來回踱步,顯得焦慮不安,本以為隻要找到流歌,就能通知天下樓,沒想這時候一個兩個都不見人影,她開始有些擔憂起來。
“小姐,別擔心,你先歇會兒,表少爺不會有事的。”小簡心裏也是沒底,但又怕小姐太過憂慮,不由寬慰道。
顏昔回勉強一笑,扶著小簡坐下。
青菡正在嚐著樓裏的小點心,見兩人愁眉苦臉神情恍惚,再看自己截然相反的悠閑愉悅,實在不好意思,但又不忍丟下手中點心,忙勸著道:“這都晌午了,快吃些點心吧,要等也不能餓著肚子等呀,對不對?”
小簡揉捏著顏昔回的雙肩,聞言連忙點頭附和:“是呀小姐,你從昨晚就未曾進食,這會兒趕緊吃些纔是。”
顏昔回拍了拍她的手:“我沒事,實在是吃不下,你若是餓了就先吃吧。不必管我。”
“不行,小姐若是不吃,小簡也不吃。要餓就一起餓好了。”
“你這丫頭,反倒威脅起我來了?”顏昔回故意虎著臉道。
“小簡不敢,隻是小姐受罪,做丫鬟的豈能不管?小姐你就當是可憐我,好歹也要吃一點吧?”小簡連忙轉過跟前,就要跪下。
“好啦……我依你就是。”顏昔回一把拉住她,站起身,伸指一點她的額頭,笑道。
話方落,敲門聲響起。
小簡開啟門,卻是方纔那小二,他擦了一把熱汗,笑道:“幾位客官,我家掌櫃要到晚上才能回來。幾位客官看要怎麽打算?”
顏昔回鬆了口氣,雖然還是要等,但總比毫無頭緒的苦等來得好,連忙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上桌飯菜。你們店可有客房?”
“有的有的,就在樓後院子。”
“那就再安排兩間客房吧。”
“好嘞。幾位客官請稍等,飯菜馬上就送上來。”
月起日伏,星鬥鑲嵌天際,平江城很快被天地囊括在暗夜中。
白叔還未回來。
江客樓二樓雅間,顏昔回主仆早早就侯在這裏。
雅間向東開著軒窗,窗外燈火如長龍,璀璨斑斕,足可媲美天上閃爍的繁星。兩廂交映下,讓顏昔回渾生孤寂。
顏昔回倚窗佇立良久,望著天地間萬籟沉寂,心中苦澀翻湧成狂潮,每憶起午夜闌珊的夢境,她不知道七年來的追求是否正確,是否值得。
夢裏一切這麽真實,真實到每一張麵龐都是鮮明溫熱的。卻又那麽陌生,陌生到她彷彿置身事外,冷眼旁觀著夢裏愛恨情仇巡迴上演。
在夢裏,她看見愛恨情仇,卻品不到悲歡離合。就比如她置身人間,見著人間煙火,卻懵懂無知,無法體會其中滋味。
夢裏的是她,又不是她。
她深深歎了口氣,或許隔了一世記憶罷。
身後門扇被開啟,小簡走了進來,瞧見自家小姐那單薄的背影,窗外繁華燈火愈發襯得她周身孤寂,心中憂愁。
“小姐,你別擔心,白掌櫃很快就回來的。”
話才落敲門聲響起,傳來小二的聲音:“兩位客官,我家掌櫃回來了。”
白叔遲遲未歸,青菡幹坐在客房內頓感無聊透頂。
燭燈初點,青菡兩手托腮坐在桌前,桌上擺著那塊靈玉,瑩白玉身在燭火照耀下,閃著瑩潤光澤,一看就是上等好玉。
白行序說這枚靈玉買下一座像華府那樣的豪宅還會綽綽有餘,她左看右看,表示懷疑。
她盯著靈玉良久,衝著靈玉吹了一口氣,將它翻過來,背麵那怪獸圖騰忽然紅光一閃而沒。
青菡眨了眨眼,伸手拈起靈玉,隻覺入手溫潤滑膩,她不確定地反複翻看,並無絲毫異樣。
難道真是眼花了?青菡捏著玉暗想,但她立馬就否定了。
隻因靈玉猛地劇烈掙脫她的手,再一跳飄浮在空中。
靈玉緩慢翻轉,玉身流動著銀光,忽又閃出紅光,銀紅兩色快速交錯,靈玉愈轉愈快,兩色融合猛地金光大盛,灼灼耀眼,讓人不敢直視。
青菡忙抬起衣袖遮眼,隻覺眼角餘光還是十分光亮。靜候一會兒後,待房內光亮變得柔和時,她忍不住移開衣袖偷眼看去。
靈玉緩慢翻轉,泛著柔柔銀光,玉旁一道頎長身影,玄衣暗紋,寬袍無風獵獵,身姿挺拔雋永,再往上看,眉眼清朗雋秀,眸含淺笑,竟是失蹤了的白行序。
青菡一愣,裂開嘴喜道:“你回來啦?”
卻見他隻是笑,並不說話。
青菡抑製不住內心的喜悅,忙上前要拉他衣袖,卻不想手指穿過他的袖袍,什麽也沒抓住。
她沒在意,再次伸手,觸向他的肩膀,手指卻直直穿透他的身體,什麽也碰觸不到。
青菡一呆,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木木看著他,愣愣道:“你、你死了?”
白行序臉上的笑容登時僵住。
青菡沒注意,她又喃喃問道:“你靈魂出竅了?”
白行序鐵青著臉,惡狠狠盯著她,悶聲不吭。
“你是人是鬼?”青菡猛地向後一跳,滿臉防備道,“那個什麽,冤有頭債有主,你不能怪我的。”
見他臉色更不好,她繼續道:“雖然沒能替你收屍,但那也不能怪我不是,我醒來時就已經不見你了,你看我現在不正是要通知天下樓的人去找你麽?”
白行序額上青筋暴突,緊繃著下頜,慢慢朝她欺來。
嚇得她連連後退,指著他嚷道:“你就放心好了,真的。我保證,一定替你找到最好的法師替你超度的,讓你投胎到一戶好人家,一生大富大貴、平平安安……”
“閉嘴!”白行序咬牙切齒打斷她的話,“你就這麽希望我死?”
那暴跳如雷的表情,厲眼猙獰,彷彿她隻要一點頭就立馬生吞活剝了她,青菡一哆嗦,訕訕地笑了笑,見好就收,清咳一聲,小聲道:“好啦……是我說錯了,誰讓你裝神弄鬼嚇唬我……”
見他麵色不愉,忙一本正經道:“公子有何事要交代?小的定當竭力而為。”
白行序冷哼一聲:“這會兒倒挺自覺的。”
“不敢。”青菡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笑眯眯道,“是要小的替公子打發掉顏小姐,還是別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