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竟然存了禍心,竟然讓我賣身給你?”青菡想也不想拒絕道,笑話,她一剛煉化成人的妖精,怎會為了報恩就交上自己的自由。她可不會犯傻。
霍汲風唬了一跳,隻覺這要求真有乘機要挾的嫌疑,有些過分了,不由為青菡說情:“樓主,這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不如另換,隻要在下有,在下願意獻出。”
“急什麽,我話還沒說完呢。”天下樓主隻是笑了笑,對青菡的怒目視而不見,慢慢道,“我的意思是,你留在我身邊任我差遣,為期三月而已。放心,也不會讓你幹什麽傷天害理之事,不過是研研磨、洗洗衣、做做飯罷了。這下你覺得如何?”至於這三月嘛,到底是哪一個三月,就難說了。
“真的隻是這樣?”青菡將信將疑,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你也看到了,在這裏的不隻你我,還有流歌,以及霍少俠,他們都可以作證,不是嗎?”
青菡暗想,不過三個月,熬一熬就過去了,百年的煎熬都熬過了,還怕這三個月麽?當下輕輕點了點頭:“好。就這麽說定了。但是我的簪子,你也該還給我了吧?”
天下樓主不為所動,道:“那可不行,這簪子就先留在我這做抵押,不然你半路跑了,我上哪裏去找你?”
“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跑。”青菡急了,保證道。想了想心感不公,又補充:“而且我都沒有向你拿信物,你要是沒有幫我忙,那我找誰評理去?”
“我是什麽人?我可是天下樓主,豈會言而無信?”天下樓主皺起長眉,道,“你若是不相信,那好,我就將我的貼身信物給你,你可要保管好嘍,若是不見了,你這一輩子隻怕真的賣身與我了。”說罷,掏出一枚環形玉佩,拋向青菡。
青菡慌忙接過,不理流歌的驚呼,拿在手中仔細翻看,玉佩入手溫暖,有小半個巴掌大,呈環形,通體晶透瑩白,質感細膩,光滑富有光澤,正麵是一幅複雜的圖紋,像是上古的神獸,她隻覺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是什麽怪獸。再翻過來,玉佩背麵是小篆雕刻的“白行序”三個字,她不由好奇輕念出聲:“白,行,序。”
“沒錯,我就是白行序。這下你可相信了吧。”天下樓主白行序點頭道。
青菡見流歌驚訝擔憂的神色時,心中已信了大半,但是也不排除他們故意演戲,為保險起見,她將玉佩遞給霍汲風,征求他的意見。
霍汲風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才遞還給青菡。
“好吧,既然這樣,我就收下了,也不怕你不還我簪子。”青菡將玉佩收入懷中,輕哼道。
“不過,你以後既然要服侍我,你這張臉還是要換一換纔好。”白行序突然說道。
“為什麽?”青菡疑惑,捏了捏臉,白嫩細滑的,一路行來,有不少的人偷偷瞄著自己,這張臉應該是不賴吧?
霍汲風及流歌也是滿臉的不解。
白行序坐了下來,懶懶靠著船舷,慢吞吞道:“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想起昨晚被你一擊,十分的不爽,總想忍不住暴打你一頓,你還是換張臉為好,我這可是為你著想,不然控製不住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那還不簡單?我變……呃……我別一麵紗巾不就遮住了嘛。”青菡暗中吐了吐舌,差點說漏嘴。
“不行,我目力極佳,就算你遮住我也還能夠看得見。”白行序搖頭,否定道。
“那你說怎麽辦?”青菡攤手,眨眨眼,表示無能為力。
白行序靜靜看著她,眼中波瀾不興,看得她心中直發毛,想到他之前所說的“控製不住”,頓時膽顫心驚,不由後退兩步,顫聲道:“你、你不會……”
白行序卻慢慢笑了,笑得極為燦爛,如陽光般耀眼,閃爍著光芒,暖洋洋的,讓青菡一呆,自動停了言語。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物什,丟給青菡,說道:“這張麵具就暫且給你,以後你就戴著它來見我。沒問題吧?”
青菡隻覺得涼颼颼的,遲疑地攤開那薄薄的東西,卻是一張不知道用了什麽材質做成的“人”皮麵具,臥蠶眉、吊梢眼、塌鼻梁、唇角耷拉,兩頰還有點點褐色斑點,要多醜有多醜。
流歌及霍汲風兩人見此欲笑不笑,憋得臉色漲紅不正常,慌忙別過頭掩飾去了。
青菡一個激靈,右手兩指捏起麵具,左手食指指著自己的鼻頭,瞪圓雙眼,不敢置信:“你讓我戴這個醜麵具?這麽醜,讓我以後如何見人?”
白行序詫異:“你以後隻跟在我身後伺候著,你還想見誰?”
“以後都得戴著呀?”青菡苦著臉,扯了扯麵具,見他頷首,放軟聲音哀求道,“這張麵具,真的好醜!換個行不行?”
“行呀,你既然嫌棄這張麵具不夠美,那我這裏還有張更美的,你試試看,喜不喜歡?”白行序很幹脆地答道,隨手翻出一張麵具丟給她。
青菡忙攤開一看,五官雖然平凡,但也算端正,隻是,這漆黑的痣長得也太大了吧?足足“黑”了半張臉,乍一眼看去,能嚇人半死。
“好醜!”青菡捏起麵具,往白行序懷裏一丟,想了想,才憋屈道,“算了,醜是醜了點,好在還能看。反正再醜也是別人看,我不照鏡子就行了。”
又想到之前白行序的用詞——“美”,看來這人的眼光似乎有點不正常呀。青菡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詭異地打量他兩眼,忽然捏起麵具往麵上一戴,驟然湊到他跟前,做著鬼臉,問道:“美嗎?”
本就極醜的麵具,再加上她故作的鬼臉,更加醜絕人寰。流歌忍不住驚叫一聲,捂著臉不敢再看,霍汲風身形微微一顫,麵上更是扭曲。
白行序隻是一怔,神色不改,忽而朗然一笑,眼中水光瀲灩、熠熠生輝,耀眼異常,青菡呆住,下意識地伸手蓋住他的雙眼,喃喃下著結論:“你的眼神果然有問題……”
白行序聞言,撥拉下她的手,一本正經道:“不是我的眼神有問題,而是你太膚淺。”
青菡不解,雙眼圓睜,巴巴地看著他。
白行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隻覺麵具下的肌膚滑膩異常,讓人愛不釋手。他忙收回手,低歎一聲:“不過就是一張臭皮囊,何必執著?你又為何執著……做別人……”
聲音愈來愈低,到最後幾不可聞。
霍汲風、流歌兩人俱是一震,麵帶羞愧,他們又何嚐不是膚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排斥、嫌棄醜陋,那就是他們的觀念太膚淺了。想通這點,連忙正了神色,不再嫌棄麵具的醜陋。
青菡眨眨眼,隻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隻是心裏麵總覺得隔了什麽,似懂非懂,似明非明。不由苦思冥想,緊緊追思。
白行序見她麵上懵懂而苦惱,忽地伸手一彈,青菡一痛,捂住額頭,早忘了先前的苦思,叫道:“痛呀……你這小人,能不能不要偷襲?就算偷襲,能不能不要敲我額頭?”
白行序麵露趣色,正要出言逗她,忽聞一陣細風傳來,遽然一躍。眾人眼中一花,隻覺白影一動,定眼一看,眼前竟是青菡等人之前所乘的那隻小舟。
而舟上一人身材嬌小,一襲素衣,正是華芳菲。此時她怒目圓睜,滿臉紅暈,手中緊緊攥著一條長鞭,而長鞭鞭稍正被白行序緊緊捏住。
眼前場景,顯然是兩人對峙。
顧不得詫異,霍汲風連忙上前出聲:“快住手!小菲!不得無禮!”
“是他不放手的。”華芳菲漲紅雙頰,辯駁道。
之前她焦慮苦等了半個時辰,見表哥兩人遲遲未出,又見眼前幻景裏表哥隨了那紅衣絕色女子進入船內,不由一急,顧不得許多,揚鞭揮掃向擋住去路的茂密荷花,絢爛的荷花頓時花殘葉落,一片狼藉中,她忽然發現,自己所乘的小舟竟然靠近了一步,眼前幻景不再,心中大喜,當下撐起小舟向前行去。
行了兩三丈,眼前又出現幻景,裏麵青菡正怒目圓睜,她故技重演,荷花狼藉處,幻景又滅。
就這樣又行了兩三丈,又出現同樣的場景,她想也不想,直接揮鞭掃去。沒想突然出現一道白影,而自己的長鞭鞭稍已被他緊緊抓在手中,她用力撤回,卻紋絲不動,她不由杏眼圓睜,怒瞪著白衣男子。
青菡瞧著眼前形勢不對,雖然她也極為不喜華芳菲,但是畢竟是熟人,不勸著點,實在說不過去,隻是,眼前還是生氣勃勃的荷花,瞬間已成了殘枝敗葉,一片頹景,讓她心中憤憤不平,一時間猶豫不前。
想到這,當下正要說話,卻聽華芳菲突然驚叫出聲:“你、你做了什麽?快住手!”
青菡轉過頭看去,隻見白行序修長雙眼波瀾不興,緊繃下頜,冷冷盯視著華芳菲,手中鞭子正一寸一寸化成灰燼,近乎詭異。
在場眾人莫不驚呆愕然,看著白行序的目光中帶著驚悸恐懼,極為複雜。
華芳菲慌忙丟下長鞭,向後踉蹌,若不是霍汲風及時拉住,隻怕早已跌落水中。
白行序垂下眼,看著手中殘存的荷花汁液,森然道:“見你年紀小小,又是個女子,心腸竟這麽歹毒……若非我及時攔下,隻怕滿河荷花都要遭你殘害,我若不小施懲戒,難消心火。”
“樓主手下留情,小妹不懂事,也是心急,才釀此大禍,還請樓主看在在下薄麵上,不與她計較,在下願意出資讓人重新栽培這些荷花。”霍汲風見表妹闖禍,看她臉色灰白,眼露怯意,雙肩瑟瑟發抖,心生憐意,急忙向白行序求情道。
白行序聞言冷哼兩聲,才淡聲問道:“罷了,看在你的麵上,我就饒了她。若不及時改過,再毀無辜性命,休怪我不講情麵!”
語聲淡淡,霍汲風沒來由感到一股壓迫感,心中不寒而栗,正要說什麽,卻聽青菡突然開口:“可不可以走了?我還沒吃早飯呢,這會兒都快餓死了。”
青菡手撫著肚子,臉上一副苦瓜臉,卻由於那具醜陋的麵具,顯得極為滑稽。流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眾人忍俊不禁,一時竟將之前拔劍張弩的氣氛衝淡了去。
白行序麵色一改,抬頭看了天色,眼含趣意,笑道:“也是,眼看著就要晌午了,坐了半天船板,這骨頭都僵硬了,回去後,你可要好好幫我揉揉。”
青菡一呆,半晌才反應過來,指著自己,確認道:“我?!”
白行序笑眯眯頷首,指著自己白衫上不知何時染上的點點青色汙跡,補充道:“哦,還有這衣衫也髒了,這是新買的,我十分喜歡,才頭一回穿,若洗不幹淨,還真是可惜了。”
這、這分明就是故意的,以他的功力豈會躲不開飛濺而來的荷花汁液?隻是……
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青菡胡亂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