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經濟,非彼經濟。
古人眼裡的經濟,和自己印象裡的經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現代人說的經濟,是人們生產、流通、分配、消費一切物質精神資料的總稱。是錢,是財,是怎麼讓國庫鼓起來,讓老百姓富起來。
而古人說的經濟呢?
是“經世濟民”。
是講如何管理國家,如何治理百姓,如何讓天下太平。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一套,是《大學》裡講的“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是聖人之道,是治國安邦的大道理。
兩者不能說毫無關係,但明顯不是同一個東西。
他剛纔問“懂不懂經濟”,楊居正理解的是“懂不懂經世濟民”。
難怪他張口就是“文章經國之大業”,閉口就是“以濟兆民”。
那是真把自己當聖君,在給他上治國理政的課呢。
李承璟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哭笑不得。
“是朕用詞不當。”
他擺了擺手。
“往俗氣一點說,就是錢。”
楊居正愣了一下。
“錢?”
“冇錯,就是錢。”
李承璟點點頭,看著他。
“楊愛卿,你有冇有辦法,能夠幫朕搞到許多的錢?”
錢。
這個字從皇帝嘴裡說出來,確實有點不太雅觀。
但楊居正顧不得想這些了。
他低下頭,開始認真思考。
皇帝要搞錢。
不是那種“經世濟民”的大道理,是真金白銀的錢。
這問題,比他想象的要實在得多。
他想了片刻,抬起頭。
“回陛下,辦法倒是有一些。”
李承璟眼睛一亮。
“說。”
楊居正清了清嗓子,開始一條一條列舉。
“其一,休養生息,輕徭薄賦。百姓有了餘錢,國家才能收上稅來。這是根本之法,但見效慢。”
李承璟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其二,興修水利,治理大河。水患平息,良田複耕,糧食增產,稅賦自然增加。”
“其三,清丈全國土地,厘清田賦。前朝土地兼併嚴重,豪強隱匿田產,國家收不上稅。若能重新丈量,按畝征稅,可增不少收入。”
“其四,邊境開放茶馬互市。我朝茶葉、絲綢、瓷器,草原上極為緊俏。以茶易馬,以絲易皮,利國利民。”
“其五,大開海貿。東南沿海有港口,可通海外諸國。若能設市舶司,收商稅,每年進項不少。”
“其六,征收商稅。如今商人富得流油,卻交不了幾個稅。若能整頓商稅,按例征收,也是一筆大錢。”
“其七,鼓勵邊軍屯田。軍士戰時打仗,閒時種地,既能自給自足,還能減輕朝廷負擔。”
“其八,下放部分礦產開采權到民間。如今礦山多為官營,效率低下。若允許民間開采,朝廷抽成,事半功倍。”
楊居正一口氣說了十來條,條條都是曆朝曆代用過的方法。
每一條,都有成效。
每一條,都寫在史書裡。
他說完,看向李承璟,等著皇帝表態。
李承璟聽完,眉頭卻冇有鬆開。
他沉吟片刻,問了一個問題。
“楊愛卿,這些方法,一般需要多久才能奏效?”
楊居正一愣。
他想了想,如實回答。
“若陛下全力支援,國內環境穩定的話——”
“三年小成,五年大成,十年鼎盛。”
李承璟聽完,苦笑了一聲。
“十年……”
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重複了一遍。
“朕可以等十年。但是國家的百姓,北方的蠻族,會給朕十年時間嗎?”
楊居正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答案。
不會。
朝廷現在是什麼樣子?
國庫空的能跑馬,邊關半年冇發軍餉,黃河等著修堤,江南在打仗,各地災民嗷嗷待哺。
彆說十年了。
能再撐三年,都是奇蹟。
那些長遠之法,遠水解不了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