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些產業大多是大片田產、大宅院、大商鋪,能買得起的人不多。想快速出手,隻能折價賣。市價一萬兩的,急著賣,也許隻能賣八千兩,甚至六千兩。”
“更何況,有些產業還是連在一起的——比如一片田產,裡麵有幾十戶佃農。賣了田產,那些佃農怎麼辦?換了個地主,他們還能不能繼續種地?會不會鬨事?”
楊居正說完,低下頭。
“臣鬥膽直言,請陛下恕罪。”
禦書房裡安靜下來。
李承璟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沉默了。
他明白了。
現代社會裡,不動產處理起來都麻煩得要死。要評估,要掛牌,要找買家,要走流程,動不動幾個月半年。
古代交通不便,資訊閉塞,處理起來隻會更慢,更麻煩。
那些田產房產,看著值一百五十萬兩,但真正要變成能花的銀子,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而且就像楊居正說的,急著出手,隻能折價。
一萬兩的東西,也許隻能賣八千。
這麼一算。。。
李承璟在心裡重新盤算起來。
現銀加古玩,一百五十萬兩,這個是能馬上用的。
各項開支,三百一十萬兩。
缺口,一百六十萬兩。
就算那些不動產全部賣掉,也不一定能補上這個缺口——而且什麼時候能賣掉,還是未知數。
他揉了揉太陽穴。
“那照你這麼說,這些貪官的家產,也就隻夠撐過今年?”
楊居正點點頭。
“是,陛下。隻夠撐過今年。”
他頓了頓,又道。
“而且,今年之後,情況會更難。”
李承璟看著他。
“怎麼說?”
楊居正道:“陛下,國家要恢複生產,至少需要三年。這三年裡,那些遭災的地方,需要減稅免稅。江南在打仗,打完之後也得休養生息。湖廣連年災害,百姓都跑光了,要重新安置,也得花錢。”
“財政收入,這三年裡隻會少,不會多。”
“而這些貪官……”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堆卷宗,猶豫片刻後還是說道。
“陛下,這樣的钜貪,也就這麼多了。即便還有,也未必有這麼大的油水。”
李承璟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抄家這種事,可一不可再。
抄一次,大家認了。抄兩次,開始人心惶惶。抄三次,就該有人造反了。
而且貪官也是要養肥了再殺的。
剛殺了一批,剩下的那些就算貪,也還冇來得及貪出油水來。
所以這九個人,已經是能擠出來的最大一筆錢了。
撐過今年。
明年呢?
後年呢?
李承璟的頭又開始疼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發了半天呆。
然後他坐直身子,看向楊居正。
這個人,今天表現得很出彩。
算賬快,想得細,還敢直言進諫。
是個可用之人。
他想了想,問道。
“楊卿,懂經濟嗎?”
楊居正一愣。
經濟?
這個詞,他當然聽過。
他自小熟讀經典,四書五經倒背如流,諸子百家無所不窺。區區“經濟”二字,豈能難得住他?
他精神一振,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陛下,臣略知一二。”
然後他開始滔滔不絕。
“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儘,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見意於篇籍,不假良史之辭,不托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於後……”
李承璟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
文章?翰墨?聲名?
他打斷道:“楊卿,你在說什麼?”
楊居正被他打斷,也有些發懵。
“陛下不是讓臣說……經濟嗎?”
李承璟愣住了。
他看著楊居正那張認真的臉,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