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太監趕緊搬來繡墩,放在下首。
幾位大臣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按規矩,臣子在皇帝麵前是不能坐的。就算賜座,那也是莫大的恩寵。
袁忠道帶頭,幾人齊齊行禮謝恩。
“謝陛下!”
落座之後,氣氛稍微鬆快了些。
李承璟看著他們,開門見山。
“國家百廢待興,朕初登大寶,諸事繁雜。往後這些日子,還望諸公助我。”
這話說得客氣。
幾位大臣連忙起身,又要行禮。
李承璟擺擺手:“坐著說,坐著說。”
袁忠道重新坐下,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臣等深受國恩,自當為朝廷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張閣老也接話:“陛下放心,但凡有用得著臣等的地方,臣等必當竭儘全力。”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
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李承璟點點頭,歎了口氣。
“諸公也知道,朕本來隻是個逍遙王爺,在北疆吃沙子,從來冇想過有朝一日能坐到這個位置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
“隻是眼看著國家罹難,百姓受苦,朕實在是坐不住。這次能打進皇城,也是運氣使然。說實話,治國理政這一套,朕是一竅不通。”
這話半真半假。
他真的不懂嗎?他懂。
但他得說“不懂”。
一個剛剛上位的皇帝,如果表現得什麼都懂,反而會讓這些老臣心生警惕。適當地示弱,適當地表達“我需要你們”,才能讓他們放下戒心,真心實意地出力。
果然,袁忠道的表情緩和了不少。
李承璟繼續道:“不過朕雖然不懂,但朕有心。朕想把國家治理好,想把這些爛攤子收拾乾淨。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錢。”
他看向戶部尚書王榮。
“王尚書,你剛纔在朝上說的,國庫空虛。朕想知道,到底空到什麼程度?”
王榮苦著臉道:“回陛下,國庫裡……現銀不到五十萬兩,存糧不到十萬石。按正常開銷,撐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
李承璟點點頭,繼續問道。
“那要辦那些事,得多少錢?”
王榮想了想:“黃河修堤,至少得一百萬兩。邊關軍餉,補發半年的話,也得七八十萬兩。各地賑災,最少也得五十萬兩。還有官員俸祿、朝廷日常開銷……”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道:“加起來,至少得三百萬兩。”
李承璟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萬兩。
他打下皇城,繳獲的皇宮內庫,加起來也就一百多萬兩。
差得遠。
他看向其他人。
“諸公,你們都是老臣,見多識廣。朕想問一句,這錢,從哪兒來?”
禦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張大人捋著鬍鬚道:“陛下,國家的財政收入,主要來自幾個地方。江南、巴蜀、湖廣、直隸、山東——這五個地方,占了全國八成以上的稅賦。”
李承璟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張大人歎了口氣:“但是,江南這幾年叛亂不斷,朝廷的稅根本收不上來。湖廣更慘,連著三年,一年蝗災,一年旱災,今年總算消停了,但百姓都逃光了,田地荒了一半,也是入不敷出。”
王尚書接話:“巴蜀倒是安穩,但山路難行,稅銀運出來就得走兩三個月,遠水解不了近渴。直隸就更彆提了——陛下您也知道,剛打完仗,十室九空,彆說收稅了,不往外掏錢賑災就不錯了。”
李承璟沉默片刻。
也就是說,五個財源,三個出了問題。
難怪國庫空成那樣。
他想了想,又問:“那山東呢?山東不是一直挺安穩的嗎?”
袁忠道開口了:“陛下有所不知。山東這兩年確實冇遭災,也冇打仗。但前朝……前朝在山東加派了三次‘特彆捐’,百姓早就被刮乾淨了。再收,怕是要出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