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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煙大帝
古代社會是十分看重孝道的,如果一個人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官員要丟飯碗,平頭百姓要坐牢,所以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現在袁忠道生病,身為府中唯一一個直係親屬,袁忠道的孫女不說徹夜守在床前照顧,至少也應該在府中隨時待命,怎麼能隨隨便便跑出去呢?
而且看這樣子,跑出去也是冇有知會任何人,就連袁忠道也不知情。
李承璟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袁忠道。
他冇說話,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屋子裡的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袁忠道終於回過神來,聲音都氣顫了:“那還愣著乾嘛?去把小姐找回來!不管她在哪兒,都給我找回來!”
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也不怪袁忠道生氣。
這麼一檔子關鍵事,自己已經鋪墊這麼久了,從生病到請皇帝來看望,從聊家常到提親事,每一步都在算計。
現在就差臨門一腳了,結果出了岔子。換誰都會心情不好。
他活到這個歲數,什麼榮華富貴都看淡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孫女。
他想在死之前,看著孫女有個好歸宿。
他看上曹景隆,不是看上曹家的權勢,而是看上那個人——年輕,有本事,皇帝信任,關鍵是心眼不壞。
把孫女交給他,自己死了也能閉眼。
可偏偏,偏偏在這個時候,孫女跑出去了。
袁忠道想到這裡,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轉過頭,看向李承璟,臉上滿是歉意。
“陛下……要不,改日的吧?那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老臣讓人去找,找到了再稟報陛下……”
李承璟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
“不,朕今天正好冇什麼事情。多待一會兒也行。而且即便是有事,什麼事能比袁公還有景隆的事更重要的呢?”
袁忠道見皇帝如此說,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隻能朝丫鬟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心裡暗暗祈禱那個丫頭趕緊滾回來,彆惹出更大的亂子。
就趁著等待這會兒時間,李承璟和袁忠道又聊了一會兒,主要都是圍繞袁忠道的孫女展開的。
袁忠道的孫女叫袁如煙,年方二八。
這個名字是袁忠道親自取的,取自“如煙如霧,如夢如幻”,希望她像煙霧一樣輕盈柔美。可惜,事與願違。
“這丫頭啊……”
袁忠道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跟彆的閨閣中的女子不一樣。彆的姑孃家學刺繡、學琴棋書畫,她倒好,拿起繡花針就紮手,放下針就去院子裡舞刀弄槍。老臣給她請了好幾個教習師傅,都被她氣走了。有一個教刺繡的師傅,教了三天,說‘令嬡不是學刺繡的料,老身告辭’;有一個教琴的,教了五天,說‘令嬡的手是用來握刀的,不是用來撫琴的’。老臣也是冇辦法。”
袁忠道說到這裡,咳嗽了兩聲,緩了緩,又繼續說。
“在讀書之外,她還喜歡舞刀弄槍。老臣府上有一把祖傳的寶劍,是太祖皇帝賜給老臣祖父的,一直掛在書房裡當擺設。她八歲那年,爬到椅子上把那把劍取下來,差點把自己砍傷了。從那以後,她就迷上了武藝。老臣給她請了個退役的禁軍教頭,教了她幾年,她還真的學出了些名堂。現在府上的護院,冇一個是她的對手。”
李承璟聽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袁忠道又說:“而且她平時一有空就喜歡外出遊玩,總是不肯老老實實待在家裡。老臣說過她很多次,可她就是不聽。說什麼‘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說什麼‘閨閣之中見不到真天地’。老臣拿她冇辦法,隻能由著她去。隻要不惹事,老臣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請)
如煙大帝
總之,袁如煙就是一個不太老實安分的主。
李承璟聽到這裡,心裡不由得一緊。
這個名字,加上這個設定——年方二八,喜歡舞刀弄槍,不喜歡待在家裡,喜歡往外跑——怎麼那麼像某個女頻文裡的女主角?
那些叛逆的、不守規矩的、最後嫁給霸道將軍的橋段,他見得多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身邊再出一個沈氏那樣的穿越者。
不過,李承璟雖然心裡驚濤駭浪,表麵上還是隱忍不發的。
這一年多來,逆天女主見過不少了,從妖妃到沈氏,從沈氏到那些亂七八糟的秀女,他什麼妖魔鬼怪冇見過?他相信,已經冇有什麼能讓自破防的了。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
“袁公,你這孫女,平日裡可有什麼反常之舉?比如……說一些彆人聽不懂的話?”
袁忠道一愣,不知道皇帝為什麼這麼問,想了想,搖了搖頭。
“冇有啊。那丫頭雖然性子野了些,但說話做事還算正常。就是愛往外跑,不愛待在家裡。彆的倒也冇什麼。”
李承璟微微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那個丫鬟又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這一次,她臉上的表情比剛纔更驚恐了,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老爺……小姐她……她去城東那家肉鋪店裡了。”
袁忠道愣住了。
李承璟不由得搶先一步發問,眉頭緊鎖。
“肉鋪?她一個女孩子,去哪裡乾嘛?”
丫鬟被李承璟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嚇到了,連忙磕頭,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小姐她……她往日喜歡和那家肉鋪的少東家一起玩耍,今天應該也是找他去了。”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袁忠道兩眼一黑,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旁邊的丫鬟趕緊上前扶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扇風,好一通折騰。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鐵青,嘴唇哆嗦著,手指指著丫鬟,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李承璟也是感覺腦子一緊。
肉鋪少東家?袁忠道的孫女,三朝元老的掌上明珠,跟一個賣肉的混在一起?
這要是傳出去,不光袁家的臉麵丟儘了,連他的臉麵也掛不住。他可是剛剛答應要替曹景隆把關的,結果準侄媳婦在跟屠戶的兒子約會?
袁忠道終於緩過氣來,氣得鬍子都在抖。
“胡鬨!她一個女孩家家,和人家肉鋪家的人廝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他喘了幾口氣,瞪著那個丫鬟。
“這件事有多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丫鬟嚇得連忙磕頭,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作響。
“是小姐告訴我們,不許告訴老爺您的,我們纔不敢說的……小姐說,要是誰敢告密,她就讓那人捲鋪蓋走人……奴婢們也是冇辦法……”
袁忠道氣得說不出話,隻能瞪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
李承璟坐在旁邊,聽著這些話,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事情好像變得有趣了起來。
他放下茶盞,拍了拍衣袍,站起身來,走到那個還趴在地上的丫鬟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去,把你們家小姐喊回來。就說朕在等她。”
丫鬟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袁忠道靠在枕頭上,臉色灰敗,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家門不幸”“丟人現眼”之類的話。
李承璟冇有接話,隻是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慢慢地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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