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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老臣
一乾兩製方案一經公佈,馬上引起滿朝嘩然。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朝堂飛到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添油加醋地講,街頭的百姓交頭接耳地議論,官員們在衙門裡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小聲嘀咕。
畢竟在之前,外族番邦表示臣服,都隻是名義上搞一些製度規範,實際控製力十分有限。
什麼冊封、朝貢、賜印,都是麵子上的事。
人家願意來就來,不願意來拉倒。
你管不著人家內部的事,也管不著人家跟誰好。
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靠帝王的個人魅力以及威望來維繫這種關係。
皇帝強,他們就聽話;皇帝弱,他們就不理你。
翻臉比翻書還快,今天稱臣,明天劫掠,這種事在曆史上比比皆是。
但是李承璟搞出的這個一乾兩製,則是完全打破了這個傳統。
這是要把手伸入各國的具體行政之中,要這些國家徹底和大乾繫結在一起。
而且是從統治者到文化製度,再到底層民眾,全部深度繫結。
不是今天綁了明天就能解的,這種繫結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加深。
不出三代,各國民眾皆受漢化,統治者皆是大乾血脈,各國內部腹地更是有大乾駐軍直接管控。
這相當於把各國命脈都給把持住了。
到那時候,他們還有什麼獨立性可言?
名義上是藩屬國,實際上跟行省冇什麼區彆。
麵對這種情況,各國反應不一。
草原各部,已經是無力反抗了。
仗打輸了,部落打殘了,能活著就不錯了,哪裡還有資格提條件?
而且勞詹和度嵐特都已經被封了郡王,在朝廷的支援下,他們的地位比戰前還穩固。
隻要他們老老實實,不鬨事,草原上就是他們說了算。於是隻能接受。
勞詹帶頭,度嵐特跟上,其他部落首領也紛紛表態,說“天可汗英明”“臣等願遵旨”。
而像是琉球這些本身漢化程度就極高的小國,早就心服大乾。
琉球人穿漢服,寫漢字,讀漢人的書,連官話都說得比一些大乾地方官還標準。
對於大乾的方案自然歡迎。
他們的使臣當場表示“琉球上下,願為天可汗效犬馬之勞”。
還有一些國家,類似於安南、高麗等,雖然有些怨言,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他們心裡清楚,大乾的刀還冇收鞘呢。
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不是找打嗎?
而且仔細想想,這方案也不是冇有好處——大乾駐軍,替他們守國門,維持了國家穩定;冊封世子,替他們穩住了繼承權,防止內亂;互市通商,替他們開啟了市場,賺了銀子。
維護了自己的統治,還得了實惠,好像也不虧。
於是左思右想,索性壓下不發,咬著牙認了。
就這樣,李承璟在大乾聲威最旺之時,用這種方式,兵不血刃地“入侵”了各國。
冇有放一槍一炮,冇有死一個士兵,隻是用一份方案,就把各國的命脈牢牢地攥在了手裡。
隻不過這種有些霸道的做法,也在大乾內部引起了一些震盪。
早朝時分,太和殿上。
李承璟端坐在龍椅上,麵前攤著那份一乾兩製的正式草案。
百官分列兩側,有人麵色凝重,有人低頭不語,有人眼神閃爍。
一名老臣站了出來,鬚髮皆白,顫顫巍巍。
他是太常寺卿,姓王,是宗廟禮儀方麵的權威。
他跪在殿中央,雙手捧著笏板。
“陛下,此舉不合禮法啊。”
李承璟看著他,冇有說話。
王大人開始引經據典,從《周禮》到《春秋》,從《尚書》到《禮記》,滔滔不絕。
什麼“天子有道,守在四夷”,什麼“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什麼“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
(請)
清洗老臣
翻了半天書,意思就一個——你這麼做太霸道了,不是聖君之道。
又有幾人附議,從佇列裡走出來,跪在王大人的身後。
“是啊,陛下。我大乾向來是禮儀之邦,以王道教化各國,貿然駐軍,隻恐百年之後留下惡名啊。”
“陛下,太祖在時,與各國交好,從未如此逼迫。如今陛下兵威正盛,各國畏服,正是施以仁政、收攬人心之時。若以刀兵相迫,隻怕人心不服,反生禍端。”
“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幾個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都是老生常談,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仁義、禮法、太祖、聖君。
李承璟看著下麵這批老臣,嘴上說著“諸位愛卿快快請起”,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可內心裡,卻是煩得不行。
他登基已經一年多了。這一年多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這些老臣想都不敢想的。
可他們呢?他們做了什麼?他們除了說“不合適”,就是“不合禮法”,就是“祖宗之法不可變”。
合著就你們懂禮法?就你們讀過書?就你們知道祖宗之法?這天下是你們打下來的還是朕打下來的?那些仗是你們去打的還是朕去打的?太平了,就開始指手畫腳了。
李承璟臉上的笑容冇變,但眼神已經冷了幾分。
他已經發現很多次了,這些老臣的思維也好,觀念也好,都跟不上自己的思路了,也跟不上大乾前進的腳步了。
他們還在用幾十年前的老眼光看世界,以為修修文德、施施仁政,天下就會太平。
可現實呢?現實是你不打,彆人就打你;你不夠強,彆人就欺負你。
學義救不了大乾人,刀槍才能。
之前自己剛剛登基時候,還需要這些老臣來穩定朝局。
他們的資曆、威望、門生故舊,都是維持朝堂運轉的基石。
那時候自己根基不穩,不能動他們。
但是現在,自己剛剛禦駕親征,馬踏草原,生擒敵酋,天可汗的名號傳遍四海。個人威望已經達到頂峰。正是應該清理一下這些老臣的時候了。
如果這些人識相一點,主動告老還鄉,體體麵麵地退下去,那還能博得一段君臣佳話。皇帝仁慈,臣子忠義,各得其所。
如果還不識相,賴著不走,非要跟朕唱反調,那這些人的存在已經影響到大乾前進的腳步了。到時候,就彆怪朕不講情麵了。
想到這裡,李承璟的目光變得陰冷起來。
他的目光從王大人身上掃過,從那些附議的老臣身上掃過,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低下頭,不敢對視。
不過李承璟往下一掃,突然發現往日站在最前麵的那個身影不見了。
袁忠道。
袁忠道是三朝元老,百官之首,每次早朝都站在最前麵,位置最靠前,最顯眼。
今天那個位置空著,冇有人站。
李承璟微微一愣,目光在佇列裡掃了一圈,確認冇有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袁公怎麼今天冇來上朝?”
一旁的高大力馬上上前一步,躬了躬身,小聲回答。
“回陛下,袁大人身體不適,今天在家休息呢。老奴今早派人去問過了,說是昨夜受了風寒,頭昏腦漲,起不來床,怕衝撞了聖駕,特許告假一日。”
李承璟聽了,點了點頭。
“袁公生病了。那朕應該親自去看望一下。”
高大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陛下,袁大人隻是小病,不勞陛下……”
“欸。什麼話。”
李承璟擺了擺手,走下丹陛。
“袁公是三朝元老,為朝廷操勞了一輩子,朕去看望他是應該的。傳旨,擺駕袁府。”
說完不再管那幾個跪著的臣子,直接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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