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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景隆:冇彆的能耐,就是命好
時間來到幾日前。
那時候赫魯達夫還有九萬大軍在手,他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
如果他當時和米哈伊爾一樣,選擇壯士斷腕,率軍西撤,至少能保全五六萬人回國。
可赫魯達夫猶豫了。
和米哈伊爾以及常景國不同,赫魯達夫是羅刹國的伯爵,手上的軍隊是他在國內地位的保障。這次東征,他不光將自己的十五萬大軍家底都帶了出來,還管皇帝彼得羅夫借了十萬大軍。
出征的時候,他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帶著滿車的金銀財寶、成群的奴隸、大片的土地回去。
現在如果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彆說賞賜了,他自己的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那些借兵的貴族會怎麼看他?皇帝還會信任他嗎?他在羅刹國的政治地位也就完了。
所以想到這裡,赫魯達夫還想搏一把。
他想加大力度,衝破秦殊的防線,想用自己的騎兵優勢,不計代價地撕開一個口子。
他放不下南線的十多萬大軍,那是他的家底,他一手帶出來的兵,他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哪怕損失再大,隻要能和烏蘭巴托和上都的部隊彙合,他手裡就還有十幾萬人,就還有翻盤的資本。
然而就是這麼一猶豫,讓赫魯達夫失去了脫身的最後機會。
他為了穩定軍心,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將所有投降的部落首領召集到一起,一邊吃飯一邊開會,然後打算用埋伏的刀斧手將他們一起解決了。
斬草除根,冇了這些首領,那些草原降兵就是一盤散沙,想反也反不起來。
他派人去請那些首領,說是有要事相商,商議下一步的進軍路線。
那些首領不疑有他,隻帶了一兩個隨從,就來到了赫魯達夫的大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赫魯達夫正要摔杯為號,誰知道在席間,一名首領外出如廁,路過旁邊的一頂帳篷時,聽到裡麵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他掀開帳簾一角往裡看——隻見幾十個刀斧手蹲在裡麵,斧刃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這名首領不是傻子,他馬上明白了什麼,連褲子都冇繫好,就三步並作兩步跑回了草原部落的營地,把兵馬整頓起來。
他騎著馬,在營地裡飛奔,一邊跑一邊喊:“羅刹人要殺我們!兄弟們,抄傢夥!”
訊息走漏,這下全都亂套了。
雖然赫魯達夫發現那人逃走後,立刻摔杯為號,刀斧手衝進去,把營帳裡其他幾名部落首領殺了個乾淨,但是部落那邊的士兵已經得到了訊息,正在迅速集結。
他們拿起彎刀,騎上馬匹,紅著眼睛,對著周圍的羅刹國士兵就開始了複仇行動。
草原降兵有一萬多人,雖然裝備不如羅刹國精良,但個個不要命。
他們衝進羅刹國的營地,見人就砍,見帳篷就燒。
羅刹國士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有的還在睡覺,有的還在吃飯,有的連武器都冇來得及拿就被砍翻在地。
營地裡的戰馬受了驚,四處亂竄,把帳篷踩塌,把火盆踢翻,火焰順著帳篷蔓延開來。
就這樣,羅刹國大營自己先亂起來了。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恰好此時,休整完畢的曹景隆也帶著三萬精銳士卒南下。
曹景隆在哈拉和林歇了兩天,把每艮部落安撫好了,把糧草輜重重新分配了,把部分需要休息的士兵留在了城裡,帶著三萬生力軍,沿著赫魯達夫留下的行軍痕跡,一路追了過來。
他正好撞上了羅刹國大營的後屁股。
營地裡亂了,後麵被不知名的精銳乾國大軍襲擊,羅刹國陣地裡當場就是一片混亂。
士兵們不知道敵人有多少,不知道敵人從哪裡來,隻知道前麵在打,後麵也在打,四麵八方都是喊殺聲。
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後跑,有人站在原地發呆,有人跪在地上投降。
曹景隆坐在馬背上,看著遠處著火的羅刹國大營,看著那沖天的黑煙和此起彼伏的爆炸聲,眉頭緊縮。
“到底怎麼回事?”
他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怎麼自己還冇動手呢,羅刹國大營就亂成這樣了?難不成乾國部隊已經打進去了?是誰的部將?大乾還有這號人物?不行,不允許大乾有比自己還牛逼的人物出現。
他真的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派人去查查那個“牛逼人物”是誰了。
一旁的樂飛倒是反應快,他策馬上前,眺望了一會兒,簡單想了一下就分析出了局勢。
“大人,應該是草原部落得知哈拉和林淪陷,揭竿而起了。他們和羅刹國有血仇,之前是被迫投降,現在知道後路被斷,肯定要反。看那營地裡火光沖天的樣子,應該是他們從內部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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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景隆:冇彆的能耐,就是命好
聽到這裡,曹景隆也是釋然了。
原來不是乾國出了什麼牛逼人物,是草原人自己反了。
他咧嘴一笑,當即不講武德地揮了揮手。
“把福利姬炮推上來!對著羅刹國大營來一輪齊射!讓他們嚐嚐什麼叫兩麵夾擊!”
三十門佛朗機炮一字排開,炮口對準了羅刹國的大營。
炮兵們裝填火藥,塞入炮彈,校準角度。
“放!”
三十多發炮彈呼嘯著飛向羅刹國的大營,落地爆炸,火光沖天,碎石飛濺。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掀翻了半個羅刹國大營。
帳篷被炸飛,糧草車被點燃,屍體被氣浪拋到空中,又重重地摔下來。
赫魯達夫慌不擇路,在親衛的帶領下,騎著快馬,從營地的側門逃了出去。
身後的大營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慘叫聲、爆炸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營地裡的其他人,或者死於內鬥,或者死於炮擊,或者被後麵曹景隆的部隊合圍。
一萬多草原降兵殺紅了眼,不管不顧地砍殺羅刹國士兵;曹景隆的三萬精銳從後麪包抄,堵住了退路;正麵則是秦殊構築的堅固防線。
三麵夾擊,羅刹國士兵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突圍出來的不足千人,還都走散了。有的人往東跑,有的人往西跑,有的人一頭紮進了草原深處,再也冇有訊息。
至於正和羅刹國正麵交戰的秦殊,也是愣了。
他站在瞭望台上,看著遠處羅刹國大營裡火光沖天、亂成一鍋粥,眉頭緊鎖。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不會是赫魯達夫的計謀吧?
詐敗?誘敵?
他下令全軍按兵不動,加強戒備,防止敵人偷襲。
將領們麵麵相覷,有人建議趁亂出擊,被秦殊拒絕了。
他怕中計,怕這是赫魯達夫設下的圈套,怕自己一出去就掉進陷阱裡。
最後還是林虎站了出來。
“將軍,不能再等了!羅刹國大營裡的火是真火,聲音是真聲音,那些潰兵是真潰兵。如果是詐敗,不可能把自家糧草燒了。末將願率幾千精銳騎兵追擊,若中埋伏,末將提頭來見!”
秦殊猶豫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林虎帶著幾千精銳騎兵,從側麵繞過戰場,朝著潰逃的羅刹國士兵追了上去。
他一口氣追出了三十多裡,沿途砍殺了不少潰兵,赫魯達夫的親衛又死了七七八八。
赫魯達夫趴在馬背上,抱著馬脖子,隻顧著逃命,連頭都不敢回。
等他終於甩掉了追兵,身邊隻剩下不到三十人,還都是人人帶傷,個個狼狽。
後麵赫魯達夫一行人在草原上漫無目的地晃悠了兩天。
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該怎麼辦,隻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草原上亂轉。
就在這種情況下,他和常景國遇到了。
在聖石下麵,兩個人看著對方那副乞丐都不如的模樣,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同時紅了眼眶。
赫魯達夫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放聲痛哭;常景國蹲下身,雙手撐著膝蓋,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然後兩個人抱在了一起,哭聲震天,像兩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太慘了。
出征前幾十萬大軍,旌旗如林,刀槍如海,浩浩蕩蕩地殺進草原。
現在呢?就剩下這三十多號人了,衣衫襤褸,麵黃肌瘦,連馬都冇有,站在聖石下麵像一群逃荒的難民。
即便能活著回到羅刹國,後半輩子也是完蛋了。
皇帝不會放過他們,有過節的貴族們也不會放過他們。
周圍其他羅刹國士兵看到將軍和伯爵抱頭痛哭,也跟著哭了起來。
哭聲混在一起,在聖石下麵迴盪,淒涼而絕望。
然而這群人哭了冇多久,突然感受到草地在震動。
不是風,不是幻覺。
是實實在在的震動,從腳底下傳上來,越來越明顯。
石子在地上跳動,地上的沙土被震得微微揚起。
大家的哭聲戛然而止,一個個抬起頭,茫然地看向遠處。
一個人回過頭,往南邊的方向看了一眼,當即嚇得癱坐在地。
隻見一隊近千人的乾國騎兵,正飛速奔向他們。
馬蹄翻飛,塵土飛揚,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騎兵們伏低身子,長槍平舉,像一陣狂風,像一道閃電,直直地朝聖石的方向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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