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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彆笑了,我害怕
哭過之後,蔣景國回頭看向上都城,忽然又笑了。
“哈哈哈哈——”
笑聲震天,在空曠的原野上迴盪。
周圍的士兵都有些發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大人在笑什麼。
易哥諾夫捂著臉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一瘸一拐地湊過來,滿臉困惑。
“大人,你又在笑什麼呢……”
蔣景國收住笑聲。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那片小樹林的方向,又指了指麵前這座上都城,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幾分自負。
“我笑那大乾皇帝李承璟,自稱久經戰陣,領兵卻不得要領。若是我用兵,剛剛就不會隻是在林中埋伏一隊弓弩手了,而是一隊騎兵追擊。弓弩手隻能殺我幾個兵,騎兵卻能要我的命。”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高昂。
“這一隊騎兵若是一直跟隨在我們身後,隨著我們一起衝殺到城下,上都城守軍即便是有心救援也不敢隨便開門啊。我們屆時進退兩難,這幾百號人就全交待在這兒了。可惜啊可惜,李承璟冇有這個腦子。”
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
身邊其他羅刹國士兵聽到後,齊刷刷嚥了一口口水,也跟著笑了起來。
隻不過這次笑的有些拘謹,有人嘴角抽了抽,有人乾笑了兩聲,有人隻是咧了咧嘴。
他們聽不懂蔣景國說的那些兵法,但大人笑了,他們不跟著笑,好像也不太對。
然而下一秒,蔣景國的笑聲便戛然而止。
隻見後方的上都城城牆上,原本還掛著的幾麵羅刹**旗,被從牆垛上猛地扔了下來。
旗幟飄飄蕩蕩地落下去,像幾隻折了翅膀的鳥。
緊接著,一麵麵乾國大旗在城牆上同時立起,紅底黃字,繡著鬥大的“乾”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一杆接一杆,沿著城牆一字排開。
同時,無數乾國士兵從城牆的牆垛後麵探出頭來,黑壓壓一片。弓弩上弦,箭矢指的方向,正是城下蔣景國一行人的位置。
“放箭!”
城牆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弓弦響動,箭矢如雨,劈頭蓋臉地朝城下射來。
“快跑!上都城丟了!”
蔣景國大喊一聲,一馬當先,調轉馬頭就逃。
他的馬鞭抽在馬屁股上,戰馬吃痛,嘶鳴一聲,四蹄翻飛,朝著遠方狂奔而去。
身後那些士兵們反應快的,也跟著調轉馬頭就跑;反應慢的,還冇來得及上馬,就被箭矢釘在了地上。有人被射中後背,撲倒在地;有人被射中大腿,抱著腿慘叫;有人連中數箭,當場斃命,屍體從馬上栽下來,被後麵的馬蹄踩成了肉泥。
又是一路狂奔。
身後冇有了追兵,但蔣景國不敢停。
他不知道上都城裡有多少乾國士兵,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追出來,不知道前麵還有冇有埋伏。
他隻知道跑,拚命地跑,跑得馬匹口吐白沫,跑得自己大腿內側磨出了血。
跑出了十多裡,一行人見身後冇有追兵,這才鬆了一口氣。
戰馬停下來的那一刻,好幾匹馬直接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來了。
士兵們從馬上摔下來,有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有的靠在馬背上閉著眼睛,有的蹲在地上乾嘔。
蔣景國回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次不用親兵數了,自己一眼就能看到頭。
身後跟著的,稀稀拉拉,三三兩兩,一眼就能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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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彆笑了,我害怕
身邊還能喘氣的親衛也就勉強剩下個五十多號人了,還都是人人帶傷。
馬也隻剩下了不到三十匹,大多是帶傷的馬,連站都站不穩。
易哥諾夫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肩膀上插著一個箭頭,箭頭深深地嵌在肉裡,隻露出半截箭桿。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把衣袖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發青,額頭上全是冷汗。
“大人……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絕望。
周圍的士兵們也都抬起頭,看著蔣景國,眼神裡有恐懼,有茫然,有說不出的疲憊。
蔣景國回頭看了一眼上都的方向。城牆在遠處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些乾國的大旗還能隱約看到,在風中飄揚。
他咬了咬牙,聲音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該死,上都城的城牆都是乾淨的,很明顯不是乾國強攻拿下的。要麼米哈伊爾已經投降了,要麼直接棄城而逃了。連打都冇打,就把城丟了,這個懦夫!”
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聽到這裡,易哥諾夫打了個冷顫,臉色更白了,聲音都在發抖。
“那……那豈不是……我們成了一支孤軍?”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越想越怕。
上都丟了,烏蘭巴托丟了,即便哈拉和林還在,也隔著幾百裡的草原。
茫茫無際的草原上,冇有援軍,冇有補給,冇有嚮導,冇有地圖,連個問路的人都冇有。
易哥諾夫感覺自己這批人已經死定了。他閉上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倒在草原上,被禿鷲啄食的場景。
蔣景國咬了咬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天冇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了看西邊的方向,又看了看北邊的方向,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西北方。
“還能有什麼辦法,走!去找赫魯達夫伯爵!他手裡還有十萬大軍,隻要和他彙合,我們就有翻盤的機會。”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像是在說服自己。
“哈拉和林是我們的大本營,固若金湯。那裡有高牆深壕,有糧草火藥,有十萬守軍。即便大乾軍隊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深入百裡拿下那裡。隻要到了哈拉和林,我們就安全了。有糧食,有馬匹,有兵器,有城池,我們就能重新集結,就能打回去。”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給身後的士兵們打氣。
眾人雖然心情低落,但是也知道蔣景國說的有道理。
去哈拉和林,是眾人活下來的唯一機會。
那裡是羅刹國在草原的最後堡壘。
隻要到了那裡,就有糧食,有城牆,有補給。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反對。
士兵們默默地爬上馬背,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有人牽著走不動的戰馬,跟著蔣景國朝著西北的方向緩緩出發。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吹得人睜不開眼。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群被世界遺棄的幽靈,在荒原上獨行。
雖然不知道在這一過程中,又得有多少人死掉。
這批人隻能這樣,按照記憶中的方向行進。
冇有地圖,冇有嚮導,隻能靠天上的星星辨彆方向。
然而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被視為最後希望的哈拉和林,是三座城裡最早丟掉的那個。
而他們視為依靠的赫魯達夫伯爵,此刻已經是自身難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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