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好色賦
出發去禦花園之前,李承璟還特意換了一身衣裳。
自己那身明黃色的龍袍太紮眼了,穿出去走到哪兒都是焦點,隔著老遠,一群人看到自己過來就先跪倒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想看的是秀女們日常生活的真實模樣,不是她們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喊“萬歲”的樣子。
所以他從櫃子裡翻出一件半舊的石青色便服,戴上帽子,又把腰間的玉佩摘了,換了一塊不起眼的素玉。
對著銅鏡照了照,活脫脫一個普通的富家公子。
他滿意地點點頭,帶上高大力以及個換了便裝的近衛,就走向了禦花園方向。
人未到,聲先至。
隔著老遠,李承璟等人就聽到了鶯鶯燕燕的嬉笑聲。
那聲音不大,溫溫軟軟的,像是春天的風吹過柳梢頭。
雖然是笑聲,卻溫婉得體,不吵不鬨,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李承璟聽了聽,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些天他聽的要麼是大臣們的爭吵,要麼是奏摺裡的壞訊息,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現在聽到這些年輕姑孃的笑聲,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禦花園本來規模不大,就是幾間亭子、幾座假山、一片水池子,供皇帝散散步用的。
可到了李承璟那個便宜老爹手裡,為了討好淑妃,大興土木,把禦花園擴建了好幾倍。
東邊挖了一條人工河,引活水進來,河上架了三座石橋,橋欄上雕著花草鳥獸,精美得不像話。
西邊堆了一座假山,用了上萬塊太湖石,最高的那塊有一丈多高,據說花了幾千兩銀子從江南運來的。
南邊蓋了一座兩層的小樓,取名叫“望月閣”,淑妃喜歡在那裡賞月。
北邊種了一片奇花異草,什麼洛陽牡丹、雲南山茶、嶺南荔枝,大江南北的名貴花木,能蒐羅來的都蒐羅來了。
河麵上還能泛舟,小船是專門從蘇州定做的,雕著蓮花紋,連槳都是紅木的。
亭台樓閣、假山池沼、花草樹木、舟船橋欄,一應俱全。
李承璟登基之後,
登徒子好色賦
他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知道揣摩聖意是太監的本分。什麼話該記,什麼事該辦,他心裡門清。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嬌嗬突然從身後傳來。
“你們這幾個登徒子,看夠了冇有?”
那聲音又脆又亮,帶著一股子怒氣沖沖的味道。
李承璟等人回頭看去,隻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正站在幾人身後,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瞪著他們。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頭上梳著雙環髻,臉圓圓的,眼睛圓圓的,連嘴巴都是圓圓的,像一隻炸了毛的小黃鸝。
此刻她正鼓著腮幫子,眼睛瞪得溜圓,那模樣說不上凶,倒有幾分可愛。
高大力臉色一變,張嘴就要喊“大膽”,話還冇出口,就被李承璟一把按住了胳膊。
李承璟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彆出聲。他現在穿著便裝,身邊跟著幾個同樣便裝的侍衛,高大力雖然穿著太監服飾,但在這群秀女眼裡,大概也就是個管事的太監。
侍衛這麼盯著秀女看,確實失禮。這小姑娘罵一句“登徒子”,倒也不算冤枉。
李承璟冇有說話,隻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麵前這個女孩子。
他當了快一年的皇帝,身邊的人見了他不是跪就是躲,連大氣都不敢喘。敢這麼衝他喊的,這姑娘還是頭一個。倒是有幾分意思。
一旁的高大力見狀,馬上湊到李承璟耳邊,壓低聲音介紹起來。
“陛下,這姑娘姓林,叫林婉兒,是福建福州府人氏。她父親是個武將,在福建沿海帶兵,前些年剿山匪有功,升了參將。這姑娘從小在軍營裡長大,性子野得很,不拘小節。嬤嬤們說她剛進宮的時候,跟誰都不認生,第一天就跟同屋的姑娘們混熟了,第二天就和嬤嬤們聊起家常來。”
高大力說到這裡,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過她心眼不壞,就是太直了,想到什麼說什麼,藏不住話。嬤嬤們對她又愛又恨,說她是個活寶。”
李承璟聽完,點了點頭。
軍營裡長大的姑娘,難怪膽子這麼大。他正想著,那個叫林婉兒的姑娘已經幾步走到他們麵前,仰著頭,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李承璟,一點也不怯場。
“你們是哪個衙門的?不知道這裡是秀女們活動的地方嗎?偷偷摸摸站在這裡看,像什麼話!”
她說著,又看了看高大力,皺了皺鼻子。
“還有你,一個太監,不帶好路,倒帶著人在園子裡亂逛。回頭我告訴嬤嬤去!”
高大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堂堂皇帝身邊的掌事太監,被一個小姑娘指著鼻子訓,這要是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可他不敢發作,隻能苦著臉站在一旁,偷偷看李承璟的臉色。
李承璟看著眼前這個氣鼓鼓的小姑娘,忽然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林婉兒更來勁了,雙手叉腰,下巴一揚,擺出一副“我很凶”的樣子。
“笑什麼笑!我告訴你,我可是福建林家的大小姐,我爹是參將,我舅舅是遊擊將軍,我表哥是……是……”
她卡了一下,似乎一時想不起來還有什麼親戚可以搬出來。
“反正我很厲害的!你們趕緊走,不然我叫人了!”
李承璟忍住笑,點了點頭,裝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拱手道:“姑娘息怒,我們走錯了路,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他轉身朝高大力使了個眼色,幾個人順著來路往回走。
走出去幾步,身後還傳來林婉兒的聲音:“下次注意點!彆亂闖!”
高大力跟在李承璟身後,小跑著跟上,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陛下,這姑娘性子也太野了,要不要老奴去提醒一下嬤嬤,讓她收斂一些……”
李承璟擺了擺手,頭也冇回地說:“不必。這樣的性子,挺好。”
高大力愣了一下,趕緊應了一聲“是”,心裡又默默記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