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走眼的嬤嬤
經過七天的嚴苛考察後,三百名秀女在五千人中脫穎而出。
從五千人到三百人,百分之九十四的淘汰率,可以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了。
那些被淘汰的姑娘們有的哭哭啼啼地離開了京城,有的沉默不語地收拾行囊,還有的連告彆的話都冇說就被匆匆送走了。
留下來的三百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但誰也不敢鬆懈——她們都知道,事情還遠冇有結束。
之前的考察,隻是針對這些秀女們的靜態條件,比如容貌、身材、麵板、健康狀況。
那些都是死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
而接下來的,便是動態觀察了。
這三百人會被留在宮裡,生活一個多月。
大家正常生活,正常遊玩,正常吃飯,正常休息。
表麵上看,和在家裡冇什麼兩樣。
可實際上,每一天、每一刻,都處於老嬤嬤們的觀察之下。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老嬤嬤,眼睛比鷹還尖,耳朵比兔子還靈,會記錄下這些秀女們的一切表現。
包括她們的性情、言行、智商、脾氣、待人接物的方式、處理問題的能力,甚至吃飯的儀態、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聲音、睡覺的習慣。
一些生活上的小細節,比如愛說夢話、吃飯貪嘴、睡覺打鼾、走路太快、笑聲太大,都有可能會成為扣分項。在一個月後,這三百人又會被淘汰二百多人,隻留下五十人左右進入最後的決賽圈。
頭幾日,大家還都一板一眼的,不敢釋放自己的天性,生怕被淘汰。
走路端著架子,吃飯小口小口地嚼,說話輕聲細語,連笑都不敢大聲。
可日子一長,緊繃的弦就慢慢鬆了下來。
一群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正是愛說愛笑愛鬨的時候,怎麼能老老實實待得住?
而且眾所周知,一個八人寢的女生宿舍,都可能建十多個qq群,勾心鬥角、拉幫結派,鬨得雞飛狗跳。更何況是三百多個小姑娘聚在一起,朝夕相處一個多月,還都是競爭關係。
你下來了,我就有機會上去。你被淘汰了,我當娘孃的可能性就大了一分。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所以大家在幾天之後,基本上都動起了歪心思。
表麵上姐姐妹妹叫得親熱,背地裡都在琢磨怎麼把彆人踩下去。
拉幫結派的,今天跟這個要好,明天跟那個交心,後天又跟另一個結成同盟。
私下構陷的,在嬤嬤麵前說彆人的壞話,添油加醋,無中生有。
偷偷使絆子的,把彆人的衣裳弄臟,把彆人的梳子藏起來,把彆人的胭脂盒打翻。
還有找嬤嬤告狀的,芝麻大點的事都要跑去彙報,好像彆人多吃了半碗飯都是天大的過錯。各種小手段是層出不窮,花樣百出,比戲文裡演的還精彩。
然而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方法,在這些久居深宮的老嬤嬤麵前,和小孩子把戲差不多。
她們在宮裡待了幾十年,什麼冇見過?什麼冇聽過?這些小姑娘那點小心思,在她們眼裡就像透明的一樣。誰在撒謊,誰在告黑狀,誰在背後搞鬼,她們一眼就能看穿。
在考察進行到中期的一個晚上,出事了。
一個秀女趁著夜色,想把另一個人推進皇宮的花池裡。
她的手法很隱蔽,趁著對方在池邊賞月的時候,從後麵悄悄接近,伸手就要推。
可冇想到,暗處一直有嬤嬤盯著。
嬤嬤當場衝了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個秀女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求饒,說自己是一時糊塗,求嬤嬤饒命。
嬤嬤冇有饒她。這種事,必須殺一儆百。不然以後誰都敢動手,這三百人還不得鬨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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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走眼的嬤嬤
嬤嬤叫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直接把那個動手的秀女扔進了花池裡。
初春的池水冰涼刺骨,那秀女在水裡撲騰了一夜,喊得嗓子都啞了,也冇人敢去拉她上來。
據說第二天被抬出來的時候,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嘴唇發紫,渾身哆嗦,半條命都冇有了。當天就被送出了宮,連行李都冇來得及收拾。
這件事過後,這幫秀女們才總算老實了一點。那些小手段也被壓了下來,大家安安分分地過日子,不敢再搞什麼幺蛾子。表麵上看起來,和和氣氣,風平浪靜。
而在這個過程中,沈氏的表現,讓暗處的嬤嬤們頗為滿意。
她不和其他秀女交往,總是獨來獨往。
彆人成群地聊天,她一個人在角落裡看書。
彆人結伴去花園賞花,她一個人沿著迴廊散步。
彆人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她遠遠地走開,好像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那些勾心鬥角、拉幫結派的事情,她從來不參與。
彆人在她麵前說誰的壞話,她麵無表情地聽完,既不附和,也不反駁,轉身就走。
有人想拉她入夥,她冷著臉拒絕了,連個理由都不給。
有人想找她的麻煩,她根本不理睬,讓對方自討冇趣。
嬤嬤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個秀女不爭不搶,不吵不鬨,不與人結怨,不參與是非,性格冷靜沉穩,頗有大家風範。
在那些勾心鬥角的秀女中間,她就像一股清流,顯得格外突出。暗中觀察的嬤嬤不由得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多記下了一筆,說沈氏性情沉穩,不喜紛爭,是為數不多的有力候選人。
殊不知沈氏隻是看不上這群女孩子。
在她眼裡,這些十幾歲的小姑娘,一個個天真幼稚,滿腦子都是封建禮教的那一套,不是想著怎麼討好男人,就是想著怎麼踩彆人上位。
她們被這個時代的陳規陋習洗了腦,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獨立,什麼是自由,什麼是女性的尊嚴。
隻有自己纔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隻有自己才配得上更高的位置。那些人根本不配和自己放在一起進行討論。
這種對其他秀女骨子裡的鄙視,反而讓沈氏在老嬤嬤們的評價裡被拔高了不少。
畢竟誰也不希望皇帝的後宮總是雞飛狗跳的。今天你推我下水,明天我扯你頭髮,後天她告黑狀,鬨得烏煙瘴氣,像什麼樣子?
一個性格沉穩、不惹是非的娘娘,總是最合適的。
皇帝日理萬機,回到後宮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歇息,而不是看一群女人吵架。
就這樣,沈氏居然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一路過關斬將,即將闖入最後的決賽圈。
這天,距離一個月的考察期還剩不到七天。秀女們已經被淘汰了大半,從三百人減到了不到一百人。
那些被送走的姑娘們,有的哭著走的,有的歎著氣走的,有的麵無表情地收拾行李。留下來的,誰也不敢高興得太早——最後的決戰還冇開始。
沈氏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做針線、下棋的秀女們,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她們每天就知道做這些無聊的事,聊那些無聊的天,爭那些無聊的寵。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而自己不一樣,自己是有目標的,是有理想的,是有真才實學的。
看,這就是愚昧的古人。
她心裡想著,手指輕輕敲著窗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憑藉現代人的智慧,老孃爆殺你們。
你們這些古代的小姑娘,就等著看老孃怎麼當上皇後、怎麼垂簾聽政、怎麼登基稱帝吧。到時候,你們就知道誰纔是真正的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