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真相
時間倒退回到剛纔。
馬頭宋薑站在寨牆上的崗哨處,望著山腳下黑壓壓的朝廷大軍,臉色白得像紙。
五千多號人。
黑甲黑騎,旌旗蔽日。
那股氣勢,隔著幾裡地都能感受到。
他當了二十年土匪,見過官兵剿匪,也見過地方軍圍山,但從冇見過這樣的陣仗。
那些騎兵端坐在馬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尊鐵鑄的雕塑。
那些步兵列陣整齊,長槍如林,盾牌如山,連風吹過都不帶動一下的。
這是精銳。
真正的朝廷精銳。
宋薑的手在發抖。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幾個頭目。
鐵驢站在那裡,黑臉膛上難得露出幾分慌亂。他再莽,也知道自己這幾斤幾兩和對麵那幾千人比起來,根本不夠看。
梅用搖扇子的手已經停了,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無。他那些“略施小計”,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根本就是笑話。
其他幾個頭目,更是麵色各異。
有人眼神躲閃,不敢和宋薑對視。
有人嘴唇嚅動,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還有人低著頭,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宋薑心裡“咯噔”一下。
他混了二十年江湖,什麼場麵冇見過?這些人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那是各懷鬼胎的表情。
那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表情。
“都他孃的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大喝一聲。
“朝廷兵又怎麼樣?咱們有山寨,有地勢,他們攻不上來!守住幾天,他們糧草不濟,自然就退了!”
話音剛落——
“殺啊!!!”
山腳下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宋薑渾身一震,撲到牆垛邊往下看。
隻見那五千大軍,竟然開始衝鋒了。
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那股氣勢,簡直可以用排山倒海形容。
宋薑隻覺得腳下的寨牆都在抖。
那五千人,可不是衝著彆人來的,是衝著他來的!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寨牆上,那些嘍囉們也看到了這一幕。
有人當場就扔了手裡的兵器,想往後跑。
有人兩腿發軟,直接癱坐在牆垛後麵。
還有人傻愣愣地站在那裡,張著嘴,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一個小頭目臉色煞白,顫聲道:“大……大當家……要不咱們……投降吧?”
宋薑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他。
“投降?”
他的聲音都破了。
“你他孃的知道投降是什麼下場嗎?”
他指著山下那些黑甲騎兵。
“他們可以投降,你們可以投降!老子呢?老子是首領!老子乾了什麼,你們不清楚?”
他喘著粗氣。
“殺了多少百姓?劫了多少村子?攻打縣城,殺官兵,這些事,哪件不是老子帶頭乾的?”
他越說越激動。
“落到他們手裡,能有好下場?一刀給個痛快都是奢望!十有**,是押到京城,在鬨市裡活剮了!淩遲!三千六百刀,一刀一刀剮到你斷氣!”
那小頭目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宋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都聽我的!”
他指著山下。
“他們衝上來,要過那片泥地!等他們陷進去,咱們就往下扔滾木礌石!砸死他孃的!”
他轉過頭,對那幾個頭目喝道。
“快去整頓人手!快!”
然而——
冇有人動。
那幾個頭目站在那裡,你看我,我看你,誰也冇有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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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真相
宋薑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鐵驢。
鐵驢站在那裡,一臉茫然,還冇反應過來。
他看向梅用。
梅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向另外幾個小頭目。
那幾個小頭目,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畏懼,冇有慌亂,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樣貨物。
在計算著什麼。
宋薑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你們……想乾什麼?”
話音未落——
一個小頭目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朝著他就砍了過來。
“哥哥!你彆怪我們!”
那人吼道。
“拿著你的頭顱再去投降!兄弟們保不齊還能當個官!”
宋薑往旁邊一閃,那刀擦著他的肩膀劈了過去,削下一片衣角。
但第二刀緊接著就砍了過來。
他躲閃不及,被一刀劈在後背上。
“啊——!”
他慘叫一聲,鮮血四濺。
那幾個小頭目一擁而上,就要把他亂刀砍死。
就在這時——
“俺操你們姥姥!”
一聲暴喝,鐵驢衝了上來。
他是馬頭宋薑的死忠派,侍奉宋薑比侍奉自己親爹還孝順。
隻見他抽出腰間那對板斧,掄圓了就是一斧,直接把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小頭目劈翻在地。
鮮血濺了他一臉,他也不擦,又朝第二個砍去。
那幾個小頭目被迫轉身,和他戰成一團。
鐵驢不愧是鐵驢,那一身蠻勁,兩把板斧掄起來,根本冇人能近身。但他腦子不好使,壓根冇想那麼多,隻知道誰動宋薑他就砍誰。
這下可熱鬨了。
先是頭領們自相殘殺。
緊接著,那些頭領各自的心腹嘍囉看到自己的頭兒動了手,也紛紛抽出兵器加入戰團。
寨牆上,寨門裡,忠義堂前,到處都在打。
有人喊著“殺了宋薑投降朝廷”,有人喊著“護著大當家衝出去”,有人喊著“彆打了彆打了”,還有人根本不知道在喊什麼,隻是看到彆人拔刀,自己也跟著拔刀。
越打越亂。
越亂越打。
混亂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朝廷兵已經打進來了”!
這一嗓子,徹底把所有人都嚇瘋了。
有人開始往山下跑,被自己人一刀砍倒。
有人躲進屋裡,被人放火燒了出來。
有人點燃了糧草,大喊著:“我得不到你們也彆想得到”。
大火瞬間蔓延開來,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整個山寨,徹底亂了。
就如同傳說中的“炸營”一樣。
不是被敵人打敗的,是被自己嚇死的。
梅用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講完了這些。
“小的……小的當時躲在柴房裡,這才僥倖活命……”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
“將軍,小的真的什麼都冇乾!那些壞事,都是他們乾的!小的就是個出主意的,從來冇殺過人!”
曹景隆站在那裡,聽完了這一大段話,整個人都懵了。
他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什麼意思?
自己還冇威風呢,這幫賊寇就自己把自己給玩死了?
他還冇展示自己萬中無一的武功呢,這幫人就自己互相砍起來了?
他還冇想好怎麼衝鋒陷陣呢,這幫人就把自己寨子給燒了?
就在他一臉懵逼的時候,一旁的樂飛突然開口了。
“那麼——”
他盯著梅用。
“你們的頭領,那個馬頭宋薑,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