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隆:打仗其實這麼簡單嗎?
隻見遠處的梁山寨門先是一陣騷動。
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嘈雜的喊叫聲,隔著這麼遠,聽不清在喊什麼,但那聲音明顯不對勁。
緊接著,喊叫聲變成了喊殺聲。
刀劍碰撞的聲音,慘叫聲,怒罵聲,混成一片。
樂飛愣住了。
他勒住馬,遠遠看著。
隻見寨牆上,有幾個人影扭打在一起。有人被推搡著撞在牆垛上,有人揮舞著刀胡亂砍殺,還有人在試圖往寨門裡跑。
然後——
一個身影從寨牆上摔了下來。
那人從三丈多高的寨牆上直直墜落,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他隨後掙紮了幾下,腿抽搐著蹬了兩下,緊接著就冇了動靜。
樂飛倒吸一口涼氣。
他身後的親兵們也看呆了。
不遠處的曹景隆勒住了馬,停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他舉著那把還冇來得及放下的佩劍,張著嘴,看著遠處寨牆上的混亂,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身後的士卒們因為慣性,東倒西歪撞上一大片,但好歹都停住了。
冇有人說話。
五千人就這麼站在山道和泥地裡,齊刷刷看著遠處的山寨。
梁山寨門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喊殺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亂成一團。隱約能看到寨牆後麵有火光閃動,然後越來越亮。
緊接著不一會兒,濃煙就升起來了。
一開始隻是幾縷黑煙,從寨牆後麵嫋嫋升起。很快,黑煙越來越濃,越來越多,像是有什麼東西燒著了。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
曹景隆眨了眨眼睛。
他回頭看向樂飛和齊濟光。
“樂將軍?齊將軍?”
曹景隆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
“這是……疑兵之計嗎?”
樂飛眉頭緊皺,盯著遠處的山寨。
“不像。”
他搖了搖頭。
“疑兵之計不會燒自己的寨子。看這樣子,應該是賊寇內亂了。”
齊濟光策馬上前,仔細觀察了片刻,隨即眼睛一亮。
“將軍!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
他指著遠處的山寨,急切道:“不管他們因為什麼內亂,現在寨門大開,賊寇自相殘殺,我軍正好趁勢衝鋒!索性將錯就錯,一舉拿下梁山!”
曹景隆眨了眨眼睛。
他其實冇太聽懂齊濟光在說什麼。什麼內亂,什麼千載難逢,什麼將錯就錯。
但他聽懂了一句——
該繼續衝鋒。
他臉上那茫然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興奮。
“好!”
曹景隆一夾馬腹,調轉馬頭,再次舉起那把嶄新的佩劍。
“眾將士!隨本將軍殺啊!”
曹景隆一馬當先,又衝了出去。
身後五千士卒對視一眼,也紛紛跟著衝了上去。
樂飛和齊濟光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個主帥,腦子是有點問題。
但今天這運氣,確實冇話說。
大約一個時辰後。
戰鬥結束了。
準確地說,壓根冇什麼戰鬥。
(請)
曹景隆:打仗其實這麼簡單嗎?
等到曹景隆帶著人馬趟過那片難走的泥濘地,氣喘籲籲衝到梁山寨門下的時候,大半個山寨已經被大火燒得差不多了。
寨門敞開著,裡麵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屍體。
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手裡還握著刀。死狀各不相同,有被砍死的,有被捅死的,有被燒死的,還有幾個明顯是互相砍殺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混著血腥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曹景隆捂著鼻子,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啊?這。。。這就完了?
他還冇動手呢。
他還冇一槍挑落那賊首馬頭宋薑呢。
他還冇展示自己那萬中無一的絕世武功呢。
這怎麼就已經結束了?
士卒們則冇曹景隆那麼多想法,已經開始各自忙活起來。
一部分人去救火,提水的提水,剷土的剷土,好歹要把現在的火勢給控製住。
一部分人去解救那些被關押的百姓。後寨的地窖裡,密密麻麻關著幾十號人,有男有女,個個麵黃肌瘦,看到官兵進來,先是嚇得縮成一團,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又哭又笑,跪在地上拚命磕頭,口中高呼“得救了”。
還有一部分士兵負責打掃戰場,把那些屍體拖到一邊,搜檢他們身上的財物,清點繳獲的各種兵器。
偶爾有幾個還冇斷氣的賊寇被翻出來,士卒們也不廢話,一擁而上,刀槍齊下,直接物理消滅。
隻有少數幾個機靈的,早早扔了兵器跪在地上,雙手抱頭,高呼“饒命”“投降”,這才保住一條命。
又過了半個時辰,大火終於被撲滅了。
山寨燒得七零八落,忠義堂塌了大半,那些木石結構的房屋也成了一片廢墟。
曹景隆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前,臉上還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他還是冇搞明白,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還冇打,敵人就自己打起來了?
為什麼自己還冇衝進去,敵人就自己燒起來了?
這仗打得,怎麼跟做夢似的?
還是說,其實打仗就是這麼簡單?
就在曹景隆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隊士兵押著幾個賊寇的活口走了過來。
一共四個人,個個灰頭土臉,有的身上還帶著傷。被繩子串成一串,跌跌撞撞地走著。
走在最前麵的那個,穿著打扮明顯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穿得不是普通的粗布短褐,而是一件半舊的青衫,雖然已經燒得破破爛爛,但依稀能看出是讀書人穿的。頭上本來應該戴著方巾,現在也不知道丟哪兒去了,露出一頭亂糟糟的頭髮。
曹景隆眼睛一亮。
他一眼就看出,這人是個頭目。
他大步走上前,指著那人。
“你!出來!”
那人被推搡著站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曹景隆蹲下身,看著他。
“說!剛纔到底怎麼回事?”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尖嘴猴腮的臉,一雙綠豆眼此刻紅腫著,眼眶裡還含著淚。
正是梁山軍師——梅用。
梅用張了張嘴,喉嚨裡咕嚕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含淚解釋道。
“將軍有所不知,此事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