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
伴隨著樂飛話音落下,梅用渾身一抖。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顫顫巍巍地指向不遠處寨門的位置。
那裡,橫著一具屍體。
就是剛開始的時候,從寨牆上掉下來的那個人。
好巧不巧,那人掉下來的位置,正是寨門大門的正前方——曹景隆等人衝進寨門的必經之路。
五千大軍從這裡衝過去,無數雙腳從那人身上踩過。
此時此刻,那具屍體已經被踩得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人形了。
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胸腹塌陷,內臟都擠了出來。脖子更是被踩斷,一顆碩大的頭顱滾到了一旁,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
那顆頭的臉,特彆長。
即便是在這樣的慘狀下,那張長臉依然特征明顯——顴骨高聳,下巴前突,配上一張死不瞑目的嘴,活脫脫一張馬臉。
齊濟光二話不說,策馬上前。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顆頭顱旁邊,俯身撿了起來。
拎在手裡,還掂了掂。
然後他轉身回到曹景隆等人麵前,把那顆頭往前一遞。
“認好了?”
他在梅用麵前晃了晃。
“這就是馬頭宋薑?”
梅用看了一眼那顆頭,那張長臉正對著自己,死不瞑目的眼睛彷彿還在盯著他。
他嚇得一哆嗦,連連磕頭。
“不敢欺瞞各位將軍!這……這就是大當家的!”
他指著那張長臉。
“您看他的臉,特彆長,酷似一張馬臉,這纔有了‘馬頭宋薑’這個諢名……這長相,做不了假的……”
曹景隆、樂飛、齊濟光三人湊上來看了看。
確實。
這張臉,長得不是一般的離譜。
正常人臉的長寬比例是有數的,這位直接超出了一大截。顴骨高聳,下巴前突,配上那雙還冇閉上的三角眼,活脫脫就是一張馬臉成精。
想冒充都難。
樂飛看了幾眼,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對著曹景隆拱手抱拳。
“恭喜曹將軍!”
“將軍首戰告捷,全滅梁山賊寇,救出被擄百姓,真乃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將軍未來可期啊!”
一旁的齊濟光也反應過來,跟著拱手。
“曹將軍英明神武,一戰定梁山,末將佩服!”
兩人說著恭維的話,麵上全是笑意。
至於心裡怎麼想,那就隻有自己知道了。
這仗打的,說出去都冇人信。
主帥帶頭瞎衝,陣型亂成一鍋粥,結果還冇衝到跟前,敵人自己就內亂了,自己就互相砍死了,自己就把寨子燒了。
從頭到尾,朝廷兵除了跑了一身汗,什麼都冇乾。
可結果呢?
賊寇全滅,山寨燒光,百姓救出。
己方傷亡?零。
說出去,這就是一場完美的勝仗。
至於過程?
過程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
曹景隆坐在馬上,聽著兩人的恭維,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他看著那顆被齊濟光拎在手裡的馬臉,越看越來氣。
這一仗,打得太不痛快了。
他曹景隆,未來的大乾戰神,出道
倭寇
他還冇來得及展示自己的絕世武功,戰鬥就結束了。
這叫什麼事?
他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快拿下去吧……晦氣的東西……”
齊濟光應了一聲,把那顆頭扔給旁邊的親兵。
親兵接過,用塊破布隨便一裹,裝到了一個匣子裡。
五千大軍隨後在原地展開休整。
救出來的百姓需要安置,繳獲的物資需要清點,死去的賊寇需要處理,燒燬的山寨需要檢查有冇有漏網之魚。
一樁樁,一件件,都要時間。
樂飛和齊濟光忙得腳不沾地,指揮著士兵們乾這乾那。
曹景隆坐在一塊石頭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們忙活。
他想著,等回去之後,該怎麼說這一仗。
是實話實說,還是潤色一下?
實話實說吧,太丟人了。
潤色一下吧……又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潤。
算了,到時候再說。
反正,打贏了就行。
大軍在梁山休整了兩天。
兩天後,一切處理完畢,曹景隆下令班師回朝。
五千人馬,浩浩蕩蕩,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樂飛和齊濟光都知道,早一天回去,就能為國家省下不少開支。所以行軍速度不慢,一路馬不停蹄。
然而就在同一時間。
山東邊境,一個沿海的小漁村裡。
慘案正在發生。
幾百個矮小的人影,從幾艘小船裡跳下來,衝進了村子。
這些人個子矮小,穿著古怪的衣服,頭髮在頭頂綁成一個髻,露出光溜溜的前額。手裡握著長長的武士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們的長相也古怪——眯縫眼,塌鼻梁,羅圈腿,活像一群穿著衣服的猴子。
倭寇。
來自東瀛的倭寇。
名義上,東瀛還是大乾的附屬國,每年都要派使臣來朝貢。
但那隻是名義上。
這幾年,隨著大乾國力衰弱,這個宗主國的名頭已經形同虛設。越來越多的東瀛流浪武士,選擇了另一種“朝貢”方式——搶劫。
他們聽說大乾北方打了仗,武備廢弛,沿海防守空虛。於是成群結隊,乘著小船,趁著夜色,越過海峽,來大乾沿海發財。
對於這群生在海島上的劣等人來說,大乾的一切都是好的。
百姓身上的粗布衣裳,比他們自己的麻布好。
百姓吃飯用的粗瓷碗,比他們自己的陶碗好。
百姓家裡的鐵鍋、鋤頭、鐮刀,在他們眼裡都是寶貝。
搶。
全都要搶。
村子裡,慘叫聲此起彼伏。
倭寇們衝進一間間茅屋,見人就殺。
青壯年被一刀砍倒,老人被亂刀捅死,幼小的孩子被拎起來摔死在地上。
鮮血染紅了沙灘,染紅了茅屋,染紅了那口破舊的水井。
很快,村子裡能動的人,都死了。
隻剩下那些年輕的婦女,被倭寇們從屋裡拖出來,捆成一串。
她們哭喊著,掙紮著,但無濟於事。
那些倭寇看著她們,眼睛裡閃爍著淫邪的光。
這是他們最喜歡的“戰利品”。
比什麼鐵鍋、瓷碗、衣裳,都珍貴。
她們被推搡著,押上了那些小船。
等待她們的,將是地獄一樣的處境。
小船慢慢駛離海岸,消失在茫茫的海霧之中。
身後,那個小漁村已經燃起了大火。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