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在燃,血在燒【二】
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常景國心中隻有一陣竊喜。
乾國人,終於來了。
他盼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天。
殺父之仇,滅門之恨,今天,該算一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冷靜地分析眼前的局勢。
自己這次領兵前來,為的就是報滅門之仇,現在乾國人來攻,正好讓自己如願了。
乾國的邊防九軍不是吃素的,依托城牆、堅城、營壘,自己還真不容易攻進去。
那些城牆上架著投石機,壕溝裡埋著尖樁,城門後有千斤閘,強攻的話,死傷必然慘重。可現在,他們居然主動出擊,跑到了草原上。
草原可是無險可守的啊。
一馬平川,無遮無攔,騎兵可以縱橫馳騁,步兵隻能被動捱打。
乾國的騎兵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遠不如草原部落,更不如羅刹國的鐵騎。
他們拿什麼來跟自己打?用步兵去擋騎兵?用弓箭去擋火銃?
這麼一來,不是正中自己下懷嗎?
既然如此,自己就讓乾國朝廷見識一下自己的厲害。
來多少人,就給他留下多少人。
十萬?二十萬?來多少,吃多少。
常景國在心中暗暗發誓,這一仗,他要讓乾國皇帝知道,常家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他要讓乾國朝廷後悔,後悔殺了他的父親,後悔滅了他的滿門。
他一邊想著,一邊與將領們一起登上了城牆的最高處。
這裡視野最好,可以看清城外的一切。
幾個將領跟在他身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剛纔還在喝酒作樂,現在突然被拉上城牆,腦子還有些發懵。
常景國扶著牆垛,往外看去。城外的草原上,黑壓壓一片,全是乾國大軍。
旌旗如林,刀槍如海,一眼望不到頭。
步兵在前,騎兵在兩翼,輜重車在後,陣列整齊,進退有度。
陽光照在甲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股氣勢,像一陣黑雲般壓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常景國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批乾國士兵至少得有十五六萬人以上,甚至可能更多。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人多又如何?在草原上,人多不是優勢,是累贅。
十萬人的補給線有多長?每天的糧草消耗有多大?一旦補給被切斷,十多萬人就是十多萬隻待宰的羔羊。
身旁的易哥諾夫此時也醒酒了,臉上的紅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
他瞪著眼睛看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乾國人太多了,少說有十多萬,咱們城裡隻有八萬人,兵力不占優……”
常景國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要慌。乾國士兵擅長步戰,攻城拔寨是他們的強項,可騎兵質量和數量都比不過草原蠻子,更比不過我們羅刹國的鐵騎。你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應該知道,在草原上打仗,騎兵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他轉過身,看著易哥諾夫。
“而我們,騎兵數量占優。城裡八萬人,騎兵就有四萬。野戰是我們擅長的,攻城戰則是乾國人擅長的。我們不能用自己的短處去碰彆人的長處,更不能讓乾國人牽著鼻子走。他們想在城外列陣,我們就去衝他們的陣。他們想圍城,我們就從內部打出去。”
他頓了頓,手指指向城外乾國大軍的中軍方向。
“易哥諾夫將軍,你帶上三萬騎兵出城,直接殺向敵人的中軍大營。不用過於戀戰,衝進去,攪亂他們的陣型,讓他們的指揮陷入混亂即可。乾國人的指揮係統一旦亂了,再多的人也是一盤散沙。到時候,咱們再出城掩殺,必能大獲全勝。”
常景國說得簡單明瞭,條理清晰,易哥諾夫也很快就理解了。
他點了點頭,臉上的凝重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請)
鐵在燃,血在燒【二】
他本來就是猛將,喜歡衝鋒陷陣,喜歡正麵硬碰硬。
讓他守在城裡,他憋得難受;讓他衝出去殺敵,他求之不得。
“我明白了!交給我吧!”易哥諾夫轉身大步走下城牆,靴子踩在台階上,咚咚作響。
常景國的安排還冇有停下。
他對著一旁另一個副將說道:“乾國人的軍勢看起來足足有十多萬人,而且看起來都是精銳,想必這次肯定是傾巢而出。他們的後方必然空虛,糧草輜重也必然吃緊。你速帶五百人,從北門出去,繞道去上都,請米哈伊爾將軍出兵。告訴他,乾國主力在此,隻要他從另一邊殺過來,我們首尾夾擊,必能吃下這群乾國精銳。”
副將馬上領命,轉身匆匆而去。腳步聲急促,很快消失在城樓下。
常景國回過身,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的乾**陣。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暗自冷笑道:想吃下我?你們有這個胃口嗎?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城牆上,風吹過,旗幟獵獵作響。
遠處,乾國大軍的陣列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在草原上緩緩湧動。
常景國看著那片海洋,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同一時間,在中軍大營裡,李承璟麵色凝重地看著地圖上各處標識。
地圖鋪在桌案上,上麵插滿了各色小旗。
李承璟坐在主位上,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按照時間計算,趙子雲的防線應該已經開始鋪設得七七八八了。
上都方向的援軍,短時間內過不來。
而秦殊一行人應該在前往哈拉和林的路上,赫魯達夫那一路,暫時也顧不上這邊。
現在就是在拚時間,拚的是自己能不能搶先一步拿下烏蘭巴托這八萬敵軍。
如果成功的話,那麼接下來無論是哈拉和林的赫魯達夫,還是上都的米哈伊爾,都是自己的甕中之鱉了。
三路敵軍被切斷聯絡,首尾不能相顧,大乾就可以集中兵力,一路一路地吃掉。
當然,如果自己這邊不能順利拿下烏蘭巴托,那麼等到敵人援軍趕來,自己將會陷入三麵被圍的絕境之中。
上都的援軍從東邊來,哈拉和林的援軍從西邊來,烏蘭巴托的守軍從城裡殺出來,三麵夾擊,大乾的二十多萬大軍就會被圍在草原上,進退兩難,補給斷絕,士氣崩潰。
到時候,彆說取勝,能活著撤回去就不錯了。
這一仗,容不得半點閃失。
就在這個時候,帳簾被掀開,尉遲敬大步走了進來。
他甲冑齊全,腰懸長刀,黑臉膛上帶著幾分興奮,幾步走到李承璟麵前,抱拳道。
“陛下!敵人開城門了!有一隊騎兵正朝咱們這邊殺來呢!看旗號,至少兩三萬人,清一色的騎兵,來勢洶洶!”
李承璟抬起頭,看著尉遲敬,冇有說話。
一旁的勞詹馬上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李承璟麵前。
“陛下,讓我們去打頭陣吧!我們草原的騎兵冇有怕過誰,早就憋著一股勁了!羅刹國的騎兵再厲害,也不見得比我們草原男兒強!末將願率勒不部落的騎兵為先鋒,迎戰敵軍!”
他身後的幾個勒不部落長老也紛紛起身,齊聲請戰。
草原漢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麵。
歸附大乾之後,寸功未立,心裡不踏實。
現在敵人送上門來,正是表現的好機會。
然而麵對這種情況,李承璟卻是搖了搖頭。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烏蘭巴托城外的位置點了點。
“用騎兵去對衝騎兵,這是不明智的行為。”
“敵我騎兵數量相當,硬碰硬,誰也冇有必勝的把握。而且,朕要的不是擊退他們,朕要的是全殲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