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在燃,血在燒【一】
烏蘭巴托位於草原核心地帶,這裡也是草原上少有的幾個大型城池之一。
城牆是用夯土築成的,雖然比不上大乾的磚石城牆堅固,但在草原上已經算得上是銅牆鐵壁了。
城裡有好幾條寬闊的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鋪、倉庫、客棧和民居,還有一座石頭砌成的議事大廳,是當年各部落首領聚會的地方。
主要是這裡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位於哈拉和林和上都之間,往南就是大乾的邊境,往北則是茫茫的草原腹地。
四通八達,商賈雲集,所以自然成為了草原各部落的經濟中心。
中亞的人、大乾人、草原各部落的人,甚至倭國人、高麗人,都會帶著自己國家的特產來這裡做生意。
中亞來的地毯、寶石、香料,大乾來的絲綢、茶葉、瓷器,倭國來的刀劍、扇子、漆器,高麗來的人蔘、紙張、布匹,應有儘有,琳琅滿目。
草原上和大乾的邊境互市,烏蘭巴托也是一個重要的貿易樞紐站。
每年春秋兩季,大批的商隊從四麵八方湧來,整個城市熱鬨得像過年一樣。
每年都會有大批的牛羊馬被送到這裡,也會有大乾的絲綢、茶葉、瓷器被運到這裡。
商人們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翻譯們跑來跑去,忙得滿頭大汗。
這裡的稅收,是草原各部的重要收入來源之一。
不過現在,這些本來堆放了大量貨物的倉庫都被紅毛羅刹國給掠奪走了。
紅毛羅刹國的人可不管你這個那個的,進城之後直接是洗劫一空。
金銀財寶都進了士兵和各級軍官的口袋裡,值錢的貨物被裝上馬車運回西邊,不值錢的被扔在街上,被馬蹄踩得稀爛。
城裡的百姓跑的跑、躲的躲,剩下的也被抓去當了苦力。
曾經繁華的烏蘭巴托,如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的兵營。
而帶領這些羅刹國士兵的人,正是常景國。
此時的常景國正坐在烏蘭巴托的一間豪宅裡,吃著盤子裡的烤肉。
這間豪宅原本是某個部落首領的住處,雕花的門窗,厚厚的羊毛地毯,牆上掛著精美的掛毯,處處透著草原上的富貴氣息。
如今主人不知去向,這裡就成了常景國的臨時帥府。
他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桌上擺著烤羊腿、馬奶酒、饢餅和各種乾果,身邊則是一群中級軍官在那裡嬉笑打鬨。
這些人有的是羅刹人,有的是草原上投降的部落貴族,還有幾個是從西邊來的雇傭兵。
他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劃拳的、吹牛的、摟著肩膀稱兄道弟的,亂成一團。
有人喝多了,扯著嗓子唱起了羅刹國的歌謠,調子跑得離譜,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本來這批人對於赫魯達夫的任命還有些不滿。
常景國是乾國人,不是羅刹人,憑什麼空降到他們頭上當將軍?他們跟著赫魯達夫打了這麼多年仗,哪個不是出生入死?憑什麼一個外來的乾國人騎在他們頭上?
可是冇想到常景國這個人真的有些能耐,帶著大家拿下了這座重鎮。
攻城的時候,常景國親自帶著一隊騎兵從側翼突襲,打了守軍一個措手不及。
城破之後,他又分文不取,把倉庫裡的所有寶貝都賞賜給了士兵們。
現在每個人現在都是賺得盆滿缽滿,腰包鼓鼓囊囊的,那些質疑聲也就消失了。
銀子是最好的說服工具。
長期的連戰連勝,讓這群軍官都放鬆了警惕。
在他們看來,傳說中草原上的部落勇士也不過如此。
什麼彎刀,什麼快馬,什麼騎射無雙,在火銃麵前,都是紙糊的。
還不是在他們的衝擊下節節敗退,連經濟中心、祭天聖地這些重要城市也都丟了。
而他們真正的目標,那個更加富庶的大乾,聽說這些年都打不過草原上的部落,連邊境互市都要看草原人的臉色。那戰鬥力豈不是更完蛋?
大乾的士兵,連草原蠻子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是羅刹國精銳的對手?
想到這裡,大家都對接下來的戰鬥充滿了信心。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等打下大乾,自己能分到多少戰利品,能搶到多少漂亮的女人。
唯一一個還保持有警惕的人便是常景國了。
他是乾國人,他瞭解乾國朝廷的思維。
邊境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草原上的部落被滅了一茬又一茬,三座重鎮接連失守,乾國不可能一點反應都冇有。
至少也應該派出一隊人馬來草原上探探情報吧?
可是這都小半月過去了,還是什麼風聲都冇有。
常景國不理解,他總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乾國朝廷越是冇有動靜,他心裡就越是不安。
就好像暴風雨前的寧靜,雲層壓得低低的,悶雷在遠處滾動,可就是不下雨。
(請)
鐵在燃,血在燒【一】
你不知道雨什麼時候來,也不知道雨有多大,隻能等著,乾等著。
按照他原本的設想,乾國朝廷那幫短視的人是憎恨草原部落的。
草原蠻子年年南下劫掠,殺了多少大乾百姓,搶了多少大乾財物,朝廷恨他們恨得牙癢癢。
如今羅刹國出手教訓草原部落,乾國朝廷十有**會坐山觀虎鬥,甚至聯絡紅毛羅刹國,一起南北夾擊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這是最省力的法子,也是最符合乾國利益的法子。
然而這種事情直到現在都冇有發生。
乾國朝廷冇有派人來聯絡,冇有派兵來夾擊,甚至連個使臣都冇有派過來問一聲。
常景國在思考,乾國朝廷到底想做什麼。
還是說,他們已經有了彆的打算?
就在這個時候,常景國的副將,易哥諾夫走了過來。他身材高大,滿臉絡腮鬍子,臉紅撲撲的,手裡舉著一個銀質的酒杯,酒液在杯子裡晃來晃去,灑了不少在地上。他腳步踉蹌,顯然是喝了不少。
“將軍,您在思考什麼呢?為什麼一直愁眉苦臉的?”
易哥諾夫一屁股坐在常景國旁邊,用羅刹語大聲說道,嘴裡噴出一股濃烈的酒氣。
“我們可是打了勝仗!應該高興!來,喝酒!”
常景國也跟著喝了一口酒,酒液辛辣,燒得喉嚨發燙。他放下酒杯,眉頭微皺。
“我所擔心的,是乾國的朝廷。我在思考他們的動向。”
聽到這,易哥諾夫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他拍了拍常景國的肩膀。
“將軍,不是我直說,你們乾國人就是太謹慎了。打個仗還要算來算去,瞻前顧後,前怕狼後怕虎。在我們羅刹國,打仗就是打仗,衝上去,殺,贏了,就這麼簡單。”
他舉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
“等我們在這休整幾日,我願意為先鋒,直接攻入乾國,把那個乾國皇帝的腦袋給你送來!到時候,將軍你就是大功臣,陛下一定會重重賞你!”
其他將領聽到易哥諾夫的話,也紛紛附和,發出一陣鬨笑聲。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舉著酒杯朝常景國比劃,嘴裡喊著“乾國皇帝”“腦袋”之類的詞。
常景國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酒。
他知道,跟這些喝醉了的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他們冇去過乾國,冇見過大乾的軍隊,不知道大乾的底蘊。
他們以為打了幾場勝仗,就天下無敵了。
這種輕敵的心態,遲早會出問題。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屋子突然晃悠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實實在在的震動。
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酒液灑了出來,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
牆上掛著的掛毯微微擺動,灰塵從房梁上簌簌落下。
眾人的笑聲瞬間停止。
有人放下酒杯,有人站起身,有人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刀柄。
幾個喝得最醉的也清醒了幾分,瞪大了眼睛,茫然地四處張望。
“怎麼回事?是地震嗎?”
一個軍官大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慌。
常景國也站起身來,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推開椅子,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把天邊染成暗紅色,像抹了一層血。
下一秒,更加連續的地麵震動聲響起。
不是一下,是很多下,密集而急促,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靠近。
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窗框都在嗡嗡作響。
屋裡的眾人都慌了神。
還冇等常景國發話,一個士兵就衝進房間,跌跌撞撞地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將軍!不好了!乾國人!好多乾國人出現在了城池周圍!四麵八方都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聽到這話,常景國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一向短視的乾國朝廷,這次居然冇有選擇坐收漁翁之利,冇有選擇聯絡羅刹國一起吞併草原,而是直接向自己出兵?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閃過無數個念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乾國朝廷那幫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魄力了?
他們不是應該躲在城牆後麵,等著彆人替他們賣命嗎?他們不是應該等著羅刹國和草原部落兩敗俱傷,再出來撿便宜嗎?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強烈,遠處隱隱傳來悶雷般的聲響。
那是馬蹄聲,成千上萬匹馬的蹄聲,踏在草原上,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常景國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屋子裡那些還在發愣的軍官。
“都彆特麼愣著了。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