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奔
“首先
投奔
林虎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們頭上,讓他們從立功心切中清醒過來。
秦殊轉過頭,繼續看著林虎。
“那麼林虎,以你來看,這支蠻人,並不是南下要侵擾我們的?那他們來乾什麼?”
林虎又抓了幾顆黃豆丟到嘴裡,嚼了兩下,不緊不慢地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更加意外的話。
“依我看,不出半日,蠻子那邊自然會派人來和我們接洽了。這五千人,恐怕不是來打仗的,倒像是來——投奔的。”
“投奔?”
秦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說,他們是來投降的?”
“不一定是投降。”
林虎嚼著黃豆,聲音含糊了些。
“投奔和投降是兩回事。投降是打了敗仗,走投無路。投奔是還活著,還有馬有刀,隻是活不下去了,來求一條生路。這五千人帶著兵器,騎著戰馬,陣型不亂,說明他們冇有被打散,也不是潰逃。他們是有組織地來的,而且是衝著咱們來的。”
他頓了頓,把嘴裡的黃豆嚥下去。
“能讓他們舍下草場、舍下牛羊、舍下部落裡的老小,舉族南下的,隻有一件事——活不下去了。不是不想活,是在草原上活不下去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府邸裡的將領們同時轉過頭,看向門口。秦殊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刀柄上,又鬆開。
傳令兵小跑著進來,單膝跪地,抱拳道:“秦將軍,外麵有一個蠻子使者,要見您。”
府邸裡眾人聞言,齊刷刷地看向林虎。
真是神了,說半日內就半日內,連一炷香都冇超出。
所謂料敵先機,也不過如此。
那幾個剛纔還覺得林虎“故弄玄虛”的偏將,此刻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秦殊收回目光,對傳令兵道:“快把使者帶上來。客氣些,不要嚇著他。”
傳令兵應聲而去。堂內的將領們紛紛坐正了身子,手按刀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有人整了整衣甲,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把桌上的茶盞往旁邊挪了挪。
不管來的是誰,大乾的軍威不能丟。
不一會兒,一個二十出頭、麵板有些黝黑的蠻子少年被帶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羊皮袍子,袍子的下襬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膝蓋和肘部都磨得發白了。腰間繫著一條舊皮帶,上麵掛著一把短刀,刀鞘上的銅飾已經鏽得發綠。
頭髮亂糟糟的,結成幾縷,用一根皮繩隨便紮在腦後。他的臉被草原上的風吹得粗糙發紅,顴骨高高凸起,嘴脣乾裂起皮,眼窩深深凹陷,看著像是趕了很久的路,又像是好多天冇吃飽飯了。
可他走路的姿勢卻很穩。
腰板挺得筆直,步子不緊不慢,目光掃過兩側那些甲冑齊全、虎視眈眈的將領們,臉上冇有露出懼色。
這不是裝的,是骨子裡帶的——草原上的男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再落魄,脊梁也不會彎。
他走到堂中央,抱拳行禮,姿勢雖然有些生硬,但看得出是特意學過的。
“見過秦將軍。”
他的乾國話說得不太好,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
秦殊端坐在上首,看著這個少年,眉頭微微皺起。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是哪個部落的?今日到此所為何事?”
少年抬起頭,看著秦殊,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
隨後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嚥了下去。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單膝跪地。
“還請秦將軍救救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