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烽火
此時,讓我們將視角移到大乾的北方邊境。
這裡是大乾的北大門,過了關口,便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草原上的風常年不停,吹得人臉上生疼,夏天還好,到了冬天,那風像刀子一樣,割在麵板上,鑽心刺骨。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丘,光禿禿的,隻有矮矮的草苗貼著地皮,偶爾能看到幾棵歪脖子樹,被風颳得東倒西歪。
此時,秦殊正率領著大乾的士兵們在邊境進行著緊張的屯田工作。
去年年末時候,為了提防北方的蠻族南下,秦殊奉李承璟的命令,帶著十餘萬士卒北上,拱衛邊境。
十餘萬人,拉成一條長線,從東到西綿延數百裡,每隔幾十裡就紮下一座營寨,寨寨相連,互為犄角。
秦殊雖然是猛將出身,陣前鬥將從不輸人,但他知道自己不是統領十萬大軍北伐蠻子的料,所以他選擇了最笨的辦法——穩紮穩打。
他讓人沿著邊境線修築城寨,一座一座,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寨牆用夯土築成,又厚又高,外麵挖了深壕,壕底插著削尖的木樁。
每座城寨之間又建了碉樓,高一丈五,用石塊壘成,士兵在樓上日夜瞭望,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點菸為號。
這些城寨和碉樓像一條鐵鏈,把邊境線牢牢鎖住。
每年的秋冬之際,北方的蠻族南下侵擾一番,幾乎已經是習慣了。
一方麵,是草原上的天氣實在是惡劣,秋冬之際物資緊張,必須要靠掠奪,才能讓蠻族部落裡的更多人生存下來。
草原不比中原,種不了莊稼,牧民們全靠牛羊過活。
可一到冬天,草枯雪厚,牛羊凍死無數,冇有糧食,冇有取暖的衣物布匹,冇有煮肉用的鐵鍋,甚至連乾燥充足用於生火的木柴都十分緊缺。
不南下搶,就隻能等死。
另一方麵,南下劫掠也是為了進行一番內部消耗。
畢竟每次南下都會打上幾仗,肯定要死掉一些人,這些人死了,也就空出來一些口糧讓其他人活下去,相當於變相把這些人“優化”掉了。
大部分蠻族人對此都心知肚明,隻不過不說出來而已。
搶到了東西,活下來的人分一杯羹,日子還能過;搶不到,死在戰場上,也能給剩下的人省下一口吃的。
這是草原上不成文的規矩,殘酷,但十分有效。
秦殊帶兵來了之後,並冇有和蠻子起大規模衝突。
他清楚自己的斤兩,你讓他陣前鬥將,一挑十,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但統領十萬大軍北伐蠻子,他確實不是這塊料。
他不是不能打,而是不敢賭。
十幾萬大軍的性命,押在一個人的決策上,輸了就是國破家亡。
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最穩妥的路——築城寨,連碉樓,以守代攻。
雖然看起來有些打呆仗的意思,但蠻子還真被這種方式給應對住了。
雙方爆發了幾場小規模戰鬥,互有勝負,各有一兩千人傷亡。
秦殊冇法擴大戰果,蠻子也知道自己咬不下這塊硬骨頭,於是就退去了。
他們退了,秦殊也不追,就那麼隔著邊境線對峙著。
你不來,我不去,井水不犯河水。
等到來年開春,冰雪消融,凍土化開,秦殊便率領士卒們大麵積開荒種田,用這種方式來減少朝廷負擔。
十幾萬人,光吃不吃做,大乾的朝廷即便再有錢也撐不住。
所以秦殊下令,三分守城,七分屯種。
士兵們白天操練,晚上巡邏,閒下來的時間就扛著鋤頭去種地。
荒地上開出了田壟,撒下了種子,澆了水,施了肥,等到了秋天就能收穫糧食。
這樣既不用從後方運糧,又能讓士兵們吃飽飯,一舉兩得。
就在這一天,秦殊正騎著馬,麵無表情地在田壟上檢視開荒情況。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鎧甲,冇有披鬥篷,袖子捲到肘部,露出手臂上一道長長的傷疤。陽光曬在他臉上,把他的麵板曬成了古銅色。
他的馬走得很慢,馬蹄踏在鬆軟的泥土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蹄印。
田壟上,士兵們正在翻土、播種、澆水,乾得熱火朝天。
有人看到他經過,直起腰來行禮,他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秦殊這個人,向來話不多。
在軍中,他以沉穩著稱,不怒自威。士兵們怕他,也敬他。
怕他,是因為他治軍極嚴,犯了錯絕不輕饒;敬他,是因為他從不剋扣軍餉,從不擺官架子,和士兵們同吃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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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烽火
幾年的邊疆生活下來,他手下的兵個個服他。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馬蹄嘶鳴,緊接著一個人飛馬趕來。
馬蹄聲急促,濺起一片塵土。
那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戰馬,馬背上掛著斥侯特有的旗號,遠遠就能認出來。
他在田壟邊上勒住韁繩,馬匹前蹄揚起,嘶鳴一聲,然後穩穩落地。
“秦將軍,有急報。”
秦殊接過書信一看,身體突然僵住了。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迅速展開,目光在信紙上來回掃了兩遍。
看完之後,秦殊第一時間就將信紙摺好塞進懷裡,然後馬上調轉馬頭,對著周圍人說道。
“走!快回關隘!”
一行人馬上領命,飛馬離去。
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在田壟上留下一條長長的土龍。
周圍士兵們停下手中的活計,看著將軍遠去的背影,麵麵相覷,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有人小聲嘀咕,有人低聲議論,但誰也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一個時辰後,在關隘的府邸裡。
關隘不大,建在一處高地上,四麵都是厚厚的夯土牆,牆頭上豎著旗杆,旗杆上掛著大乾的軍旗。
府邸在關隘的中心位置,是一間三進的院子,正堂是議事的地方,東西兩側是偏將們的住所,後院是秦殊的住處。
此刻,正堂裡坐滿了人,左右兩排將領,甲冑齊全,腰懸佩刀,一個個麵色凝重。
秦殊把手下斥候傳來的最新奏報放下,對著府邸裡眾人說道。
“根據斥候來報,有一批蠻人部隊,人數大概在五千人左右,現在正在南下,估計明天淩晨就會到我們這裡。”
話音剛落,堂內頓時炸開了鍋。那些早就憋壞了偏將們紛紛站起身,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請戰,生怕慢了功勞被彆人搶了去。
“將軍,給我兩萬人,我定要這群蠻人有來無回!”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偏將拍著胸脯,聲音大得像打雷。
又有一員偏將搶先,嗓門不比前者小。
“秦將軍,某隻要一萬人!兩萬人太多,一萬人足矣!”
“給我八千人就行了!”
“我五千人就夠了!”
一群人你爭我搶,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拍桌子,有人瞪眼睛,有人擼袖子,恨不得當場打一架來分個高低。
在他們眼裡,五千蠻子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誰搶到就是誰的。
打了這麼久的呆仗,早就憋壞了,好不容易有仗打,誰不想去?
秦殊坐在上首,看著這群為了立戰功而吵得不可開交的將領們,眉頭微微皺起。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製止,就那麼靜靜地坐著,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幾分鐘後,看著眾人還是冇有停下來的意思,秦殊隻好看向了偏側的一個位置。
那裡坐著他的副手,林虎。
林虎這個人,和其他將領不一樣。
他長得白白淨淨,看著不像個武將,倒像個讀書人。
而且氣質有些陰沉,平常不喜歡和其他將領交流,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悶聲不響,看起來和軍營裡這幫大老粗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些粗豪的將領們一開始覺得林虎裝腔作勢,背地裡冇少笑話他。
可後來發現,這人確實有真才實學,對練兵、打仗都有獨到的見解。
他寫的練兵條陳,條理清晰,切實可行;他畫的佈陣圖,佈局嚴謹,攻防兼備。
秦殊看了之後,當場就破格提拔林虎做了自己的副手。那些將領們雖然心裡不服,但也不敢多說什麼。
秦殊於是問道:“林虎,這件事,你又是怎麼看的?”
此時的林虎正從懷裡往外掏東西,聽到秦殊的話後也不馬上回答。
他慢悠悠地把手伸進懷裡,像是在摸什麼寶貝,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包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秦殊定睛一看,林虎放在桌子上的,竟然是一包炒過的黃豆。
黃豆炒得焦黃,散發著淡淡的焦香,表麵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鹽霜,看著就讓人嘴裡發乾。
林虎捏起幾顆黃豆,丟進嘴裡,慢悠悠地嚼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他也不著急說話,就那麼嚼著,嚼了好一會兒,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此事必有蹊蹺。”
林虎又將幾顆黃豆丟在嘴裡,一邊嚼著一邊說道。
“將軍,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