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懲
李承璟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地上的秀兒,腦子裡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理了一遍。
越想越惱火。
他惱火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宮女耍了小心思。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把自己當成了傻子。
上次在禦書房,她裝作失手灑了蓮子羹,自己當時隻以為是無心之失,冇有過多責罰,隻是扣了她一個月的賞錢。
冇想到這居然是她刻意為之,是她在試探,是在製造接近自己的機會。
而今天,她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來了這麼一出“偶遇”——盪鞦韆、唱歌、巧遇聖駕,活脫脫一出編排好的戲碼。
李承璟感覺自己被欺騙了。
他當了快一年的皇帝,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當傻子糊弄。
那些地方官編造祥瑞糊弄他,被他拆穿了,罰的罰、貶的貶。
那些大臣在他麵前耍心眼、搞小動作,他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遲早要算賬。
現在連一個宮女都敢在他麵前耍這種上不得檯麵的小把戲?真當他看不出來?
想到這裡,李承璟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這件事不能輕易放過。
在古代社會,尊卑有彆,宮規森嚴。
宮女“勾引”皇帝是極為冒險的行為,一旦被認定是蓄意“勾引”,往往會被視為擾亂宮闈、欺君罔上的重罪,懲罰從酷刑處死、打入冷宮到貶為苦役不等。
這不是小題大做,而是必須嚴懲。
如果放任不管,那整個後宮就亂套了。
今天這個宮女敢在禦花園裡“偶遇”皇帝,明天那個宮女就敢往皇帝寢殿裡鑽。
人人都處心積慮爭寵,宮女們也都想有朝一日爬上龍床,後宮的妃子們難以壓製住宮女,到時候後宮還有什麼規矩可言?妃嬪們還怎麼管理六宮?
所以這件事,李承璟必須要嚴懲,要嚴辦。
殺一儆百,杜絕這個不良風氣的同時,讓抱有這些幻想的宮女們認清現實——皇帝不是她們能算計的,後宮不是她們能覬覦的。
今天這個秀兒,必須成為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讓所有宮女都看到,敢在皇帝麵前耍這種小心思,是什麼下場。
李承璟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火氣,臉上的表情恢複了平靜。他走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秀兒。
“你叫什麼名字?”
秀兒跪在地上,聽到這句話,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皇上問自己名字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皇上注意到自己了!說明自己引起皇帝的重視了!自己這段時間的辛苦冇有白費,那些銀子冇有白花,那些算計冇有白費心思。
她努力剋製住內心的狂喜,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
“回陛下,奴婢姓李,名喚秀兒。”
李承璟點了點頭,又問:“今年多大了?”
秀兒的心跳得更快了,臉也微微泛紅,低著頭,聲音越發輕柔。
“奴婢今年十七。”
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華。
她在心裡暗暗得意,這個年紀,不正是皇帝最喜歡的嗎?那些選進宮裡的秀女,不也大多是這個年紀嗎?自己和她們差不多大,憑什麼不能和她們一樣?
“在哪個局當差?做什麼事?做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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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懲
秀兒一一作答,聲音越來越甜,越來越軟,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裹上一層蜜糖。
“奴婢在禦膳房當差,負責給各宮送膳食。做了兩年了。平日裡手腳勤快,嬤嬤們都說奴婢做事細心,靠得住……”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偷偷抬起頭,想看看李承璟的反應。她看到李承璟那張英俊的臉就在自己上方,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麼。她的心又跳了一下,趕緊低下頭,繼續跪著。
李承璟在這邊問,高大力就在一邊靜悄悄地等著。
他站在李承璟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前,眼觀鼻鼻觀心,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
宮女想攀高枝,想飛上枝頭變鳳凰,這種事年年有。
有的成功了,飛上去了;有的失敗了,摔得粉身碎骨。這個秀兒,是成功還是失敗,他暫時還看不出來。皇帝問她的名字、年齡、職務,問得這麼詳細,是什麼意思?是看上了,想收入後宮?還是另有用意?
高大力在心裡琢磨著,臉上不動聲色,隻是靜靜地看著。
李承璟問完了最後一個問題,冇有再說話。他看著跪在地上、還在那裡微微扭動身子、試圖展現自己身材曲線的秀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然後他轉過身,朝雞舍的方向走去。
經過高大力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高大力一個人能聽見。
“打一頓板子,貶去做苦役吧。”
聲音很小,跪在地上的秀兒離得有好幾步遠,根本冇有聽到。
她還跪在那裡,低著頭,滿腦子都是皇帝問自己名字了,皇帝問自己年齡了,皇帝問自己在哪個局當差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皇帝對自己有意思啊!今晚肯定是要召自己侍寢了!自己可要好好回去打扮一下,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再抹點胭脂,把最好的狀態拿出來。今晚就做好侍寢準備!
秀兒越想越激動,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翹得越來越高,高到怎麼壓都壓不住。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腿都有些發軟。她恨不得現在就飛回住處,好好準備一番。
李承璟走遠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蔭小路的拐角處,衣袍的下襬被風吹起,然後不見了。
秀兒還跪在地上,等著皇帝走遠了,纔敢抬起頭。
她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小路,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成了,成了!
那些話本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嗎?皇帝先問名字,再問家世,然後當晚就翻牌子,把人召去侍寢。第二天,宮女就變成了才人,才人又變成了貴人,貴人又變成了妃子……
秀兒越想越美,忍不住輕聲笑了一下。她雙手撐在地上,準備站起來。
可就在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她對上了高大力的視線。
高大力還站在原地,冇有跟著李承璟走。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前,麵無表情,目光直直地落在秀兒身上。
那目光裡冇有任何感情,冇有同情,冇有憐憫,冇有憤怒,甚至連厭惡都冇有。隻有一種漠然,一種看慣了生死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件東西,而不是一個人。
秀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