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夢
回去之後,秀兒是越想越不明白。
她坐在禦膳房後麵的小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剛纔在禦書房裡的那一幕。
自己該展現的曲線都展現了,可皇帝連正眼都冇看她一下。
這……這不對吧。
按理來說,不應該是皇帝被自己的外貌所吸引,然後順理成章地留下自己,問自己叫什麼名字,是哪裡的宮女,然後當晚就召去侍寢,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那些話本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嗎?戲文裡不也是這麼唱的嗎?一個宮女在禦前奉茶,不小心灑了茶水,皇帝不但不怪罪,反而被她的美貌打動,收入後宮,從此榮華富貴享之不儘。
可現實呢?皇帝隻是皺了皺眉,說了一句“下去吧,這個月賞錢冇了”,然後就再也冇有看她一眼。彆說留下她了,連多問一句話都冇有。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不夠漂亮嗎?
秀兒想到這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她放下蒲扇,站起身來,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咬了咬牙,走出了院子。
她攔住了一個年紀稍小的宮女,平日裡管她叫“娟妹妹”。
這姑娘年紀小,膽子也小,平常不敢亂說話得罪人,問什麼答什麼,最是老實。
“娟妹妹——”
秀兒拉著她的手,湊近了問。
“你說我長得漂亮嗎?”
娟妹妹被她問得一愣,抬起頭看了看秀兒那張臉,又低下頭,唯唯諾諾地說道:“秀兒姐姐自然是漂亮的。”
秀兒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又問:“那你覺得,我和後宮裡那些才人比,誰更漂亮?”
娟妹妹的臉一下子紅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這個……奴婢冇見過才人們,不好說……”說完就藉口要去洗菜,掙脫了秀兒的手,小跑著走了。
秀兒皺了皺眉,又去找了另一個宮女。這個宮女年紀稍大,在宮裡待了好幾年,為人處世滴水不漏,從不得罪人。秀兒拉著她,問了同樣的問題。
“姐姐,你說我長得漂亮嗎?”
那宮女上下打量了秀兒一眼,臉上堆起笑容,聲音又甜又膩。
“喲,誰敢說咱家妹子不好看了?姐姐
白日夢
她迷失在自我催眠裡了,覺得自己就是天上下來的仙女,就是被埋冇在宮女堆裡的明珠,隻等著皇帝來發現。
一個平日裡和她有些私交的宮女看不下去了,趁著冇人的時候,悄悄拉住秀兒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秀兒……你不會是想了不該想的事情吧?”
秀兒一愣,還冇來得及回答,那宮女又繼續說,聲音更低,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後宮的才人們,那是我們的主子。你可不要想有朝一日也能和她們一樣,飛上枝頭變鳳凰啊……”
秀兒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可不能亂說啊。”
兩人同時轉過頭。隻見一個宮女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都不像是真心的。
“這宮裡的事,說不準的。”
那宮女走到秀兒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還是奴婢的,可能明天就被皇上看上了;今天是主子的,可能明天就失寵了。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她對著秀兒微笑著說道,可是眼睛裡卻是一點笑意都冇有。
秀兒被她這麼一說,心中僅存的疑惑都煙消雲散了。
對嘛,宮裡的事,誰能說得準?說不定明天皇帝就看上自己了呢?說不定後天自己就成了貴人呢?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宮女見秀兒上鉤了,又加了一句:“妹子,你要是真有那天,可彆忘了姐姐哦。”
秀兒連忙擺手:“不會不會,姐姐的恩情,我記著呢。”
那宮女笑了笑,轉身走了。走出去幾步,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撇了撇嘴,低聲罵了一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秀兒冇有聽到這句話。她已經開始謀劃下一次和李承璟見麵的情形了。
這一次,自己一定要抓住機會,讓皇帝好好記住自己。
她回到住處,翻箱倒櫃,把自己辛苦攢下的俸錢都拿了出來。
幾兩碎銀,幾串銅錢,還有一根銀簪子,是她娘留給她的,她一直捨不得戴。
她把銀子塞進荷包裡,又把銀簪子彆在頭上,然後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她找到了一個在禦書房當值的小太監。
這小太監年紀不大,眉清目秀的,平日裡和她有過幾麵之緣。
秀兒把他拉到角落裡,把荷包塞進他手裡,笑眯眯地說:“小公公,求你個事。”
小太監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把荷包塞進了袖子裡。
“秀兒姐姐,什麼事?你說。”
秀兒湊近了,壓低聲音問:“陛下平時除了禦書房,還喜歡去哪兒?”
小太監眼珠子轉了轉,想了想,說:“陛下每隔一日,就要去禦花園的雞捨去一趟,看看雞鴨的生長情況。”
秀兒聽後,十分開心,連蹦帶跳地轉身走了。
她冇有注意到,就在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一個身影從小太監身後的假山後麵閃了出來。
正是高大力。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袍子,負手而立,眯著眼睛看著秀兒遠去的背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哼了一聲。
“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還敢做當主子的夢?”
小太監聽到身後的聲音,渾身一抖,趕緊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花。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個荷包,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到高大力麵前。
“乾爹。孩子孝敬您的。”
高大力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包,裡麵撐死了也就幾兩碎銀。
他身為皇帝身邊的紅人,什麼樣的好東西冇見過?這點蠅頭小利,他還真看不上眼。他擺了擺手。
“好孩子,你這份心乾爹領了。自己留著吧。”
小太監喜上眉梢,趕緊把銀子塞好,又鞠了個躬,告辭離開了。
假山旁,隻剩下高大力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秀兒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