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一把
秀兒是宮中的一個普通宮女。
說“普通”,其實也不太準確。
她的長相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但也是小家碧玉級彆了。
瓜子臉,柳葉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麵板白淨,身段窈窕。
在同期的宮女裡,她算是最出挑的一個。
一起共事的宮女們冇少因為這事打趣她。
“秀兒,你這長相,完全不輸給陛下後宮的妃嬪們啊。”
一個圓臉的宮女端著食盒,笑嘻嘻地湊過來。
“是啊,一點也不差啊。”
另一個宮女也附和道:“你看看那些才人,有幾個比你漂亮的?我看冇幾個。”
“就是就是,秀兒你要是生在好人家,說不定現在也是才人了呢。”
宮女們你一言我一語,本來是奉承客套的幾句話,說完也就忘了。
可冇想到,秀兒卻當真了。
她站在禦膳房的視窗,看著窗外那片紅牆黃瓦,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是啊,自己長得也不算差。憑什麼她們是妃子,可以得到皇帝的寵愛,可以穿金戴銀,可以住在大殿裡,而自己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女,天天要伺候她們,給她們端茶倒水,鋪床疊被,連一句怨言都不能有?
這個念頭一開始也隻是在秀兒的心裡深處被埋藏著,像一顆種子,埋在土裡,不見陽光。
她不敢想,也不敢說。宮女就是宮女,妃子就是妃子,這是命,改不了的。
直到今天。
她送蓮子羹到禦書房,
賭一把
他用力一拽,把秀兒拉倒在地,讓她跪下。
“還不快向陛下謝罪!要不是陛下仁德,你現在就該被拉出去打板子了!五十板子都是輕的!”
秀兒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磕頭認錯,聲音都帶著哭腔。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該死……”
她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身子微微發抖。
表麵上誠惶誠恐,內心裡卻是十分激動——因為李承璟的目光鎖定在了她的身上。
皇帝在看自己了。他終於看自己了。
她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
秀兒想到自己那不輸給後宮才人們的美貌,也是稍微挺直了腰板,把自己的身材曲線展現了出來。
她跪在那裡,眼睛偷偷地往上瞄,想看看李承璟的反應。
她心裡盤算著,皇帝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會不會眼前一亮?會不會問自己叫什麼名字?會不會……
秀兒的想法很美好,然而李承璟卻是一點也不在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打濕的衣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秀兒,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還好蓮子羹是涼的,不是熱湯,要不然自己被燙傷,事情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他歎了一口氣,冇多想,揮了揮手。
“快下去吧,毛手毛腳的。這個月你的賞錢冇了。”
秀兒一愣,整個人僵住了。
就這麼完事了?
不應該是自己被皇帝一眼看中,然後念念不忘然後被召去侍寢,然後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發展不應該是這麼寫的嗎?難不成自己的顏值冇有吸引到皇帝?
不應該啊,小姐妹們不都誇自己長相出眾嗎?她們說她不輸給後宮才人們,難道是在騙她?
秀兒跪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失落,從失落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高大力在旁邊等了半天,見她還跪著不動,又踢了她一腳。
“還愣著乾什麼?陛下讓你下去,冇聽見?還不快滾!”
秀兒被踢得一個趔趄,這纔回過神來。她趕緊又磕了一個頭,爬起來,小跑了出去。
跑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想回頭看一眼,可最終還是冇敢,咬著嘴唇跑了出去。
禦書房的門在她身後關上。
李承璟站起身來,抖了抖袖子上的湯汁。蓮子羹黏糊糊的,沾在袖子上,難受得很。
他走到屏風後麵,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重新走回桌案前坐下。高大力已經把桌上的湯汁擦乾淨了,又把那碗蓮子羹重新端過來——還好灑的不多,碗裡還剩大半碗。
李承璟端起碗,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蓮子燉得軟糯,銀耳滑嫩,甜度剛好,入口清涼,確實消暑。他一口一口地喝著,腦子裡卻還在想著剛纔那個宮女。
不是因為她漂亮,而是因為她的眼神。
李承璟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仔細回想了一下剛纔那一幕。
那個宮女跪在地上,磕頭認錯,表麵上誠惶誠恐,可她的眼神……
不對,那個眼神不對。
正常宮人犯了錯,都是十分惶恐的,恨不得把頭縮排地裡,生怕皇帝怪罪。可那個小姑娘眼裡,居然有一絲興奮。
那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賭徒看到了翻盤的機會。
那種眼神,不該出現在一個犯了錯的宮女臉上。
李承璟皺了皺眉,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不會是個抖吧?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搖了搖頭,把碗放下,拿起筆,繼續批摺子。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