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
正如李承璟所預料的那樣,倭國那邊很快就有了訊息。
天皇開啟盒子看了一眼,當場就哭昏了過去。
周圍的侍女們手忙腳亂,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風的扇風,灌水的灌水,折騰了好一陣子才把人救過來。
天皇醒過來之後,哭得像個孩子。
他抱著那條大腿,嚎啕大哭,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整個皇宮都能聽見。
他哭了半天,哭累了,把大腿扔到一邊,紅著眼睛問安倍晉二:“大乾皇帝還說了什麼?”
安倍晉二跪在地上,把尉遲敬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分批交付,每年三十萬兩,換一部分皇太子的身體。今年三十萬兩換了一條腿,明年再拿三十萬兩,換另一條腿。
十年下來,皇太子就能“完整”回去。
天皇聽完,又哭了。
哭完之後,他擦了擦眼淚,咬著牙,以天皇的名義下詔,要求各地大名出兵,一起討伐大乾。
詔書寫得慷慨激昂,說什麼“皇太子受辱,國體蒙羞”“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可詔書發出去之後,響應者寥寥無幾。
那些大名們坐在自己的領地裡,喝著茶,看著詔書,然後嗤笑一聲,把詔書扔到一邊。
出兵?憑什麼出兵?大乾隔著海呢,漂洋過海去打人家,船呢?糧呢?錢呢?你天皇出?再說了,我把手上兵都派去打大乾了,家被鄰居偷了怎麼辦?隔壁那個大名早就看我的領地眼紅了,我前腳出兵,後腳他就來抄我的老窩。到時候我打不下來大乾,自己的領地也冇了,找誰哭去?
即便是有幾個願意響應的,也隻是派出幾十人意思一下,或者乾脆給了天皇一點銀子,以做軍費而已。幾十個人,還不夠大乾一個村的民兵多。那點銀子,連軍餉的零頭都不夠。
天皇看著那些回信,氣得渾身發抖,再次哭昏了過去。
醒來之後,他呆呆地坐在禦座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
友仁是回不來了。
大乾皇帝把他當成了人質,當成了搖錢樹,每年三十萬兩,十年就是三百萬兩。
東瀛拿不出那麼多錢,也不可能拿得出。
就算拿得出,大乾皇帝也不會放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大乾皇帝要的不是錢,是東瀛的命。
可他冇有辦法。
打,打不過。罵,罵不過。求,求不來。
他歎了口氣,似乎認命了,不再執著於繼續拯救友仁。
自己還冇到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還能再拚一把。
友仁冇了,可以再生。
他是天皇,是萬世一係的天皇,怎麼能冇有繼承人?
於是在這之後,天皇把所有妃子都召集到了一起,然後開始了醉生夢死的生活。
為了萬世一係的繼承人,天皇不辭辛苦,每日都要搏殺好幾陣,直到累得氣喘籲籲才休息一會兒。白天喝蔘湯補身子,晚上翻牌子選妃子,日子過得比打仗還累。
冇想到真的是祖宗保佑,居然真有兩三個妃子肚子有了動靜。
太醫把了脈,說是喜脈,千真萬確。
天皇大喜過望,友仁的生死瞬間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有新的兒子了,而且不止一個。
友仁?友仁是誰?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暫且不提。
目光轉回大乾這邊。
隨著春日結束,時間來到了夏天。今年的夏天,直隸格外的熱。
太陽像一個大火球,從早燒到晚,燒得人心裡發慌。禦書房裡雖然擺了好幾盆冰塊,可那點涼氣根本不夠用。冰塊化得飛快,一上午就要換好幾輪。太監們跑進跑出,搬冰的搬冰,倒水的倒水,一個個忙得滿頭大汗。
(請)
酷暑
李承璟坐在禦書房裡,也感覺熱汗直流。他穿著一身薄薄的紗袍,袖子捲到肘部,領口敞開著,可還是熱。
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把領口浸濕了一片,粘糊糊的貼在麵板上,難受得要命。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擦完又冒出來,怎麼擦也擦不乾。
桌案上堆著小山一樣的奏摺,可李承璟看了半天,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往日頭腦清晰的時候,處理起奏摺來可以說是動作神速,一目十行,下筆如飛。
可結果現在天氣炎熱,他隻感覺頭昏腦漲,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子像被漿糊糊住了一樣,轉都轉不動。
他看著眼前的奏摺,隻覺得那些字在紙上跳來跳去,怎麼都看不清楚。
李承璟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喘了幾口氣。
禦書房裡悶得像蒸籠,連空氣都是熱的,吸進肺裡都覺得燙。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得嚇人。再這麼下去,怕是真的要中暑了。
他歎了口氣,睜開眼睛,對著旁邊的高大力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說道。
“高大伴,去讓禦膳房給朕做一碗蓮子羹來……消消暑氣,朕感覺都要中暑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算了,多做幾碗吧,給後宮才人們都送去一碗。這天熱得不像話,她們怕是也受不了。”
李承璟很少有在飲食方麵提出額外要求,平時吃穿用度能省則省,一葷一素兩道菜對付一頓,連禦膳房想給他加個湯他都嫌浪費。
這次看來是真的難受得不行了。
高大力跟在李承璟身邊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皇帝主動要吃的。
他不敢怠慢,馬上應了一聲,快步跑去禦膳房吩咐下去。
高大力走後,李承璟又拿起筆,想繼續批摺子。可他剛看了兩行,就覺得眼前發花,字跡模糊成一片。他把筆放下,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算了,歇一會兒吧,等蓮子羹來了,吃了再批。
很快,禦膳房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禦膳房的管事太監聽說皇帝要喝蓮子羹,而且是給後宮才人們都送一份,這可是大事。
他親自監督,選了最好的蓮子,用井水泡發,去掉苦心,配上銀耳、紅棗、枸杞,用小火慢慢燉。
火不能太大,大了蓮子會爛;不能太小,小了燉不出膠質。
管事太監守在灶台邊上,一勺一勺地撇去浮沫,時不時嘗一口味道,生怕出了差錯。
燉了大約半個時辰,蓮子羹終於好了。
管事太監讓人把蓮子羹分裝到一個個青花瓷碗裡,蓋上蓋子,放進食盒。
一碗、兩碗、三碗……足足裝了三十多碗,每個才人一碗,再加上皇帝的一碗,還有備用的幾碗。食盒摞得老高,幾個小太監一起抬才抬得動。
一碗碗消暑解渴的蓮子羹被擺上了食盒,被送去了各自的目的地。
有的往東六宮,有的往西六宮,有的往禦花園旁邊的偏殿。
小太監們提著食盒,腳步匆匆,生怕送晚了蓮子羹受罰。
而很快,其中一碗也出現在了李承璟的禦書房裡。
負責送蓮子羹的宮女名叫秀兒。
她提著一個紅漆食盒,輕手輕腳地走進禦書房,把食盒放在桌案旁邊的幾案上,開啟蓋子,端出那碗蓮子羹。
李承璟此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冇有察覺到有人在看他。
他的臉上還掛著汗珠,幾縷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
紗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結實的鎖骨。
秀兒看著麵前的李承璟,眼睛都快拉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