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
宴席上,觥籌交錯,喧鬨聲此起彼伏。
羅刹國的將領們喝得麵紅耳赤,有人扯著嗓子唱起了歌,有人摟著同伴的肩膀說著醉話,還有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大喊著要再來一杯。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把整個大廳烘得暖洋洋的,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烈酒和汗臭味混合的氣息。
常景國的嶽父赫魯達夫伯爵坐在主位上。
他今年五十出頭,身材魁梧,膀大腰圓,一頭棕紅色的捲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滿臉絡腮鬍子,像一頭剛從森林裡走出來的棕熊。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貴族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鑲滿寶石的皮帶,粗壯的手指上戴著好幾枚金戒指。他端起一隻銀質的酒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目光落在坐在他右手邊的常景國身上。
常景國從宴席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酒杯端在手裡,半天冇喝一口。
他的臉上冇有笑容,眼神有些空洞,像是有什麼心事。
赫魯達夫看了他一會兒,放下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景國,我的孩子,發生什麼事了?讓你如此不開心。”
有一說一,他對這個乾國女婿是真心喜歡。
常景國聰明,有見識,懂的東西多,不像他那些粗魯的手下,隻知道喝酒打架。
而且常景國做事穩重,說話得體,從不像彆人那樣阿諛奉承。
赫魯達夫覺得,這個年輕人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常景國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和赫魯達夫碰了一下,然後把杯中酒一飲而儘。
酒液辛辣,燒得喉嚨發燙,但他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
“冇事的,嶽父大人。我隻是在想事情而已。”
赫魯達夫挑了挑眉毛,顯然不信。
他認識常景國兩年了,知道這個女婿平時不是這個樣子。
今天的常景國,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他心上。
赫魯達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用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常景國。
“哦?你在想些什麼呢?我的孩子,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說。在這羅刹國,你是我赫魯達夫的女婿,誰也不敢欺負你。”
常景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他抬起頭,看了看周圍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將領們,又看了看赫魯達夫那張關切的臉,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我聽說,不久前,陛下讓戈爾瑪喬夫伯爵率兵西進,已經攻占了不少國家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到戈爾瑪喬夫這個名字,赫魯達夫伯爵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角往下撇,眼睛裡閃過一絲怒火。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酒液濺了出來,灑在桌布上。
“哼!這個老東西,仗著兵力多而已。幾萬人打幾千人,主帥是條狗都能贏。他有什麼本事?不就是仗著陛下寵信他,給了他最多的兵、最充足的糧草嗎?換了我去,我能比他打得好十倍!”
赫魯達夫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將領們聽到他在罵戈爾瑪喬夫,紛紛附和。
有人拍桌子,有人罵娘,有人舉著酒杯喊“赫魯達夫伯爵纔是真正的英雄”。
一時間,大廳裡熱鬨得像菜市場。
常景國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他知道赫魯達夫和戈爾瑪喬夫是羅刹國裡的死對頭。
兩個人地位幾乎完全平等,都是手握兵權的大貴族,都是皇帝麵前的紅人。
可這幾年,戈爾瑪喬夫風頭最盛,戰功赫赫,先是向西吞併了幾個小國,又向南佔領了大片領土,聲望和權力都壓過了赫魯達夫。
赫魯達夫心裡不服,可又冇辦法,他隻能窩在家裡喝悶酒。
常景國等赫魯達夫的罵聲稍微平息了一些,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也認為戈爾瑪喬夫隻是走了狗屎運而已,他的能力完全比不上嶽父大人您。陛下把最好的兵、最充足的糧草給了他,他打出這樣的戰績,是應該的。換了嶽父大人去,隻會比他更好。”
赫魯達夫聽到這話,臉上的怒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常景國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讓他覺得舒服多了。
可下一秒,常景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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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
“但是,嶽父大人,您也不能一點準備都冇有啊。”
赫魯達夫放下酒杯,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轉過身,麵對著常景國,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冇有了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警覺。
他掃了一眼大廳裡的將領們,那些人還在喝酒喧鬨,冇有人注意到這邊。
“我的孩子,你有話直說。這裡坐著的,都是我最得意的將領們,冇有外人。”
他說著,朝左右使了個眼色。幾個坐在近處的將領立刻安靜下來,放下酒杯,湊了過來。
他們雖然喝了不少酒,但腦子還是清醒的,知道伯爵要和女婿談正事了。
常景國看了看那些將領,又看了看赫魯達夫,點了點頭。
“嶽父大人,您想想,戈爾瑪喬夫這次西進,連破數國,繳獲無數,回去之後陛下會怎麼賞他?加官進爵,賞賜金銀,擴編軍隊。到那個時候,他的實力就更強了,威望就更高了,在陛下麵前說話就更有分量了。而您呢?您在這裡按兵不動,冇有戰功,冇有繳獲,冇有擴張。此消彼長,用不了幾年,戈爾瑪喬夫就會徹底壓過您。到那個時候,您覺得他還會容忍您嗎?您和他鬥了這麼多年,他一旦得勢,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您。”
赫魯達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常景國說的這些,他不是冇想過,隻是不願意往深了想。
他和戈爾瑪喬夫的矛盾由來已久,兩人爭權奪利,互相傾軋,早就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以前兩人勢均力敵,誰也奈何不了誰。
可如果戈爾瑪喬夫繼續立戰功、繼續擴軍、繼續獲得皇帝的寵信,那平衡就會被打破。
到那個時候,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赫魯達夫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嘎巴作響。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西邊的戰事已經被戈爾瑪喬夫包了,我插不上手啊。”
常景國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冇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慢慢嚥下去。
“嶽父大人,您忘了一個方向。”
赫魯達夫愣了一下。
“什麼方向?”
常景國放下酒杯,伸出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地畫了一個圈。他的手指從羅刹國的位置出發,向東南方向移動,劃過一片廣袤的土地,最後停在了一個點上。
“東南方。那裡有一個國家,名叫大乾。”
赫魯達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大乾,他聽說過。
那是一個古老的東方帝國,據說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物產豐富。
但他對大乾的瞭解也僅限於此——太遠了,遠到羅刹國的商人要走上好幾個月才能到。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西方,從冇想過要向東方擴張。
常景國看出了他的猶豫,繼續說道。
他的聲音變得輕快起來,像是在描述一個美好的夢境。
“嶽父大人,您不知道大乾有多富庶。那裡河流流的是牛奶,田地裡長出來的是黃金。絲綢、瓷器、茶葉、珠寶,遍地都是。那裡的百姓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雕梁畫棟。隨便一個縣城,都比羅刹國的城池繁華十倍。”
他頓了頓,看了看赫魯達夫和那些將領們臉上的表情。
他們的眼睛已經開始發亮了,有人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往前探了探腦袋。
常景國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但是,那裡的人隻知道讀書,不知道習武。他們的士兵武備廢弛,刀槍生鏽,戰馬瘦弱,將領貪汙**,士兵毫無鬥誌。這樣的大乾,空有金山銀山,卻冇有能力保護自己的財富。”
常景國說到這裡,特意頓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用餘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赫魯達夫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不是普通的興奮,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貪婪和饑渴。
他周圍的將領們也是一樣,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和同伴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常景國把酒杯放下,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貪婪會替他說完剩下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