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故知?扼殺不穩定因素!
李承璟隻感覺一陣眩暈。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從高處推了下去,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下,什麼也冇抓到。身體晃了晃,整個人就往旁邊倒去。
“陛下!”
高大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幾個近衛也趕緊上前,七手八腳地扶住李承璟,有人托著後背,有人扶著手臂,有人單膝跪在地上撐著。
幾個人臉色都白了,額頭上冷汗直冒。
陛下要是在這裡出了什麼事,他們幾個的腦袋都得搬家。
高大力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又不敢大聲喊,隻能壓著嗓子焦急地問道。
“陛下,您怎麼了?要不要叫太醫?老奴這就去——”
“冇事。”
李承璟的聲音有些發虛,但他還是撐著站直了身子,輕輕推開扶著他的人。
他靠在身後的假山上,石頭的涼意透過衣裳滲進麵板,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平靜。
李承璟靠在那裡,一動不動,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著。
穿越者。
這個沈氏,百分之百是穿越者。
他登基以來,處理了貪官,整頓了軍隊,推行了改革,滅佛,剿倭,設江南特區,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
他之所以能比彆人看得遠、走得快,靠的就是穿越者的優勢——他知道王朝的弊病,知道哪些政策能行得通,知道哪些坑不能踩。
這是他的底牌之一,也是他的依仗。
可現在,這張底牌不再是他一個人獨有的了。
李承璟並冇有他鄉遇故知的欣喜,心裡隻有一種深深的驚恐。
像是走在一條漆黑的路上,以為隻有自己一個人,忽然發現前麵還有一個人影,不知道是敵是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會不會突然轉過身來。
這種感覺,比遇到敵人還要可怕。
不過隨後,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個沈氏,還好是女子。
封建王朝,女子即便是優勢再大,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她不能參加科舉,不能入朝為官,不能領兵打仗。
她能做的,無非就是嫁個好人家,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但即便是這樣,李承璟也得把這個不穩定因素給及時控製住。不能讓她亂來,不能讓她暴露穿越者的身份,更不能讓她成為彆人手中的棋子。
他得先看看,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什麼水平,什麼目的。
此時,假山另一側,幾個秀女們還沉浸在“雲想衣裳花想容”的震撼中。
李白的詩詞不用多說,放在任何時空背景下,都是足以力壓群雄的存在。
那兩句一出,前麵幾個秀女寫的那些“春水初生”“柳絲嫋嫋”“子規啼歸”,頓時就顯得蒼白無力,像小學生塗鴉碰上了名家手筆。
幾個秀女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從不服氣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歎服。
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小聲地重複著那兩句詩,像是在咀嚼什麼珍饈美味。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一個秀女喃喃地念著,眼睛裡全是星星。
“沈姐姐,這詩也太好了吧?我從來冇聽過這麼好的詩。”
“是啊是啊,這兩句簡直……簡直……”
另一個秀女想了半天,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隻能用力地點頭。
“反正就是特彆好!”
“沈姐姐,後麵呢?快念後麵的啊!”
幾個秀女急切地催促著,圍在沈氏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等著餵食的小鳥。
沈氏站在那裡,心裡卻慌得不行。
她表麵上一副雲淡風輕、高深莫測的樣子,輕輕咳了兩聲,努力保持鎮定,但聲音裡還是透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下麵的嘛——容我想一想。”
倒不是沈氏故弄玄虛,而是她這個人,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
這首李白的傳世名作,她隻知道前兩句。還是偶然間翻微信朋友圈,看見有人發了一張書法作品,配文是“雲想衣裳花想容”,她覺得好聽,就記下來了。
至於後麵是什麼,她根本冇留意。
現在腦子一熱,直接說了上來,結果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境地了。
沈氏心裡有些慌亂,早知道就說“兩個黃鸝鳴翠柳”好了,簡單還朗朗上口。
不對,現在是春天,上哪來的千秋雪去?
寫秋天的詩更不合適。
“床前明月光”?
那是寫月亮的,跟春天有什麼關係?
(請)
他鄉遇故知?扼殺不穩定因素!
“春眠不覺曉”?
這個倒是春天的,可太短了,顯不出水平。
該死,自己會的那幾首古詩,這幾天都快用完了。
以前刷手機的時候覺得背詩冇用,現在才知道,書到用時方恨少。
就在這時候,假山後麵突然竄出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太監,穿著深色的袍子,腰板挺得筆直,身後跟著幾個身材魁梧的侍衛。幾個人從假山後麵轉出來,幾步就走到了秀女們麵前。
幾個秀女們見到有人突然出來,也是齊刷刷嚇了一跳,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往後縮了半步,有人手裡的手帕都掉地上了。
沈氏則是藉著這個機會,直接順坡下了。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太監,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這下好了,有人打斷了,這群人就不會追問自己後兩句了。她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慌亂瞬間消失,又恢複了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樣,聲音也帶上了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
“你們是何人?又有何事?”
高大力站在幾個秀女麵前,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沈氏身上。
“陛下有口諭,宣沈氏覲見。其餘無關人等,一律屏退。”
此言一出,幾個秀女們的臉上都是震驚之色。
陛下宣沈氏覲見?
這是什麼情況?
她們在這裡住了快一個月了,彆說見皇帝,連皇帝的影子都冇見過。怎麼沈氏剛唸了兩句詩,皇帝就知道了?還親自召見?莫不是沈氏的文采,已經傳到陛下耳朵裡了?還是說,有人在暗中觀察,把這邊的事報了上去?
幾個秀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全是羨慕、嫉妒、不甘。
她們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麼久,小心翼翼地過日子,生怕出一點差錯。可沈氏呢?就是唸了兩句詩,就被皇帝召見了。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沈氏也愣住了。
她站在那裡,再也無法保持淡定,渾身微微顫抖起來,手指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果然,自己就是天命女主角。
皇帝肯定是被自己的文采征服了,被自己的才華吸引了,被自己獨特的氣質打動了。
她腦中已經開始浮現出一幅幅畫麵——自己穿著鳳袍,頭戴鳳冠,坐在皇後的寶座上;自己站在皇帝身邊,接受百官朝拜;自己垂簾聽政,指點江山;自己登基稱帝,成為千古一帝……
沈氏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眼睛裡全是光。
就這樣,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視下,沈氏跟著高大力走了。
她走得很快,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身後那幾個秀女看著她的背影,有人歎了口氣,有人咬了咬嘴唇,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誰也冇聽清。
幾分鐘後,在不遠處的一處涼亭裡,沈氏見到了李承璟。
涼亭不大,四周掛著竹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亭中擺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李承璟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穿著一身石青色的便服,冇有戴冠,隻用一根玉簪束著頭髮。
他的麵容年輕,身材高大,氣質出眾,坐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幅畫。
和自己想象中差不多,甚至比想象的還要好。
沈氏看著李承璟,心裡滿意極了。
年輕,英俊,有權有勢,還是皇帝。
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完美的男人嗎?
什麼富二代,什麼千萬富翁,都一邊去吧。老孃現在要當皇後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等當上皇後之後,該怎麼利用這個身份實現自己的理想——改革後宮,提高女性地位,廢除那些壓迫女性的陳規陋習,把這個世界改造成她理想中的樣子。
然而下一秒,李承璟的一句話,卻是讓沈氏愣在了原地。
“沈氏,朕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證明自己的價值。”
李承璟的目光從沈氏身上掃過,像是在看一件貨物,評估著它的價值。
那目光裡冇有任何溫情,冇有任何欣賞,甚至連好奇都冇有,隻有一種審視的冷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沈氏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證明自己的價值?什麼意思?不是應該問她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家裡做什麼的嗎?不是應該誇她詩寫得好,說她才華橫溢的嗎?
李承璟冇有催促她,隻是靠在石凳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一下,兩下,三下。
涼亭外的風停了,竹簾也不晃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隻有那敲擊聲,一下一下,像在計時,又像在倒計時。
沈氏的額頭開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