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的血腥與驚心動魄，被初升太陽一照，什麼也沒留下。
王鶴蘭已經有幾天沒看到鳴翠了，隻看到王鶴蓉身邊熟悉的大丫鬟。
王鶴蘭狀似不經意問起鳴翠的去向，王鶴蓉不耐煩，隻含糊地說“那丫頭做事毛躁，打發去莊子上學規矩了”。
王鶴蘭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鳴翠機靈，又身負任務，絕不會無緣無故消失好幾天，更不會不留下任何暗號或訊息。
唯一的解釋，就是出事了。
她心中焦急，想立刻出府去找孟可貞報信。
然而，當她走到二門，卻被門房恭敬地攔住了。
“大姑娘，老爺和夫人吩咐了，您身子弱，又正在禁足抄書，近期不宜出府，需在院內好生靜養。” 門房垂著頭，語氣卻不怎麼客氣。
“我隻是去趟孟府，與孟家妹妹說幾句話，很快回來。” 王鶴蘭試圖解釋。
“大姑娘恕罪，老爺嚴令，沒有他的許可，您不能踏出府門半步。小的們也是奉命行事，還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門房身後，甚至多了兩個孔武有力的護院，眼神警惕地看著她。
王鶴蘭這才發現自己被軟禁了，連出二門都不行了！
而且，她注意到，今日府中巡邏的護院似乎多了，對出入人員的盤查也格外嚴格，連採買的婆子都要被仔細搜身問話。
回到那處越發顯得冷清孤寂的偏僻小院，王鶴蘭坐在窗前，看著窗外被高牆切割出的四角天空，隻覺得渾身發冷。
鳴翠生死未卜，自己身陷囹圄，與外界的聯絡被徹底切斷。
柳氏下一步會怎麼做，像對付母親一樣，給她也送來一碗“參湯”嗎？
絕望如同潮水，一陣陣湧上心頭。
王府深處，錦瑟院地下，那處陰冷潮濕、入口偽裝成廢棄地窖的密室。
牆壁上兩盞油燈，火苗微弱又無力，牆上投射的人影被拉的老長。
鳴翠被粗重的鐵鏈鎖住手腳，固定在冰冷的刑架上。
她垂著頭，長發被汗水和血汙黏在臉頰、脖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清秀模樣。
身上單薄的衣衫破爛不堪，裸露的麵板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有些深可見骨，皮肉外翻，還在滲著血珠。
錢嬤嬤手裡拎著一根浸透了鹽水的牛皮鞭，鞭梢還在往下滴著血水。
她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眼前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需要打磨的木頭。
柳氏則坐在不遠處一張鋪著錦緞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姣好的麵容。
“潑醒。”柳氏抿了口茶，聲音平淡。
“嘩——！”又是一桶冰鹽水兜頭澆下。
“嗬——！”
刺骨的劇痛讓鳴翠身體猛地痙攣。
她費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渙散，隻能看到眼前晃動的人影。
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卻連痛呼的力氣都沒有了。
幾天了？
她不知道。
無盡的黑暗、刺骨的寒冷、撕裂的疼痛、還有那一次比一次更甚的酷刑……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隻有“不能招”三個字，如同烙鐵，死死烙在她的意識深處。
姑娘信任她，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她，她不能因為自己，害了所有人。
姑娘一定會來救她的。
一定會的。
就像小時候，姑娘一腳踹開爹孃關押她的柴房大門，把她救走的。
“骨頭倒是硬。”柳氏放下茶杯，緩步走近，隔著幾步遠，以免被血汙濺到。
她仔細打量著鳴翠那雙即使渙散也依舊帶著倔強的眼睛，“你是受誰指使，說出來，給你個痛快。何必受這零碎苦頭？”
鳴翠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
她艱難地搖了搖頭。
“不知死活！”柳氏眼中厲色一閃，對錢嬤嬤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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