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皇宮深處,太後寢宮的燈火卻依舊明亮。
孫太後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份剛剛呈上來的奏摺,眉頭緊鎖,麵沉如水。
燭火在她保養得宜卻已顯威嚴的臉上跳躍,映出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怒意。
“荒謬!”
她將奏摺重重拍在榻幾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殿內侍立的宮人皆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大氣不敢出,心中惴惴,不知又是哪個倒黴蛋觸了太後娘孃的黴頭。
皇帝坐在下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彷彿能從那清透的茶湯裡看出朵花來。
聽到太後的斥責,他抬起眼:“母後,何事如此動怒?”
孫太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翻騰的心緒。
半晌,她才睜開眼,將那份奏摺遞給旁邊的女官,示意她呈給皇帝。
“皇帝自己看吧。大理寺卿陳守正呈報,信王劉檀,涉嫌勾結人販,拐賣幼童數十名,藏匿於城郊山神廟密室,被大理寺少卿餘尉查獲。現有柺子王貴口供、往來賬本、信王府印記之物為證。人證物證俱在,請求嚴懲。”
皇帝接過奏摺,快速瀏覽了一遍:“竟有此事?!信王他……他怎可如此糊塗!做出這等傷天害理、有辱皇家體麵之事!”
太後不欲看他裝模作樣,直接說:“依律,信王乃親王,位列八議之‘親貴’。‘親貴犯罪,大者必議,小者必赦’。此案涉及數十名孩童,情節重大,自當依‘議’之程式。需由大理寺將案卷移交刑部、禦史台,三司會審,查明原委,由皇帝裁決。”
皇帝合上摺子,往後一靠。
“母後如今肩挑日月,整個梁國的擔子都壓在母後身上,信王的事再大,也大不過軍國之事。朕還未親政,禮法不合,此案也該由母後一手裁決纔是。”
太後端詳自己兒子的表情,想努力找出這孩子以前的孺慕之情。
太後一時分不清,是自己垂簾聽政太久把他逼成這樣,還是自己本來就生了個忤逆不孝的孩子。
孫太後豈能聽不齣兒子話裡的潛台詞?
皇帝說的明白,親政大權在太後手裡,這種臟名聲的事就得她來乾。
皇帝這是不想擔上“苛待兄弟”、“處置宗親”的惡名,尤其信王還是先帝幼子,生母葉太妃尚在。
這燙手的山芋,終究是要她這個臨朝稱製的太後來接。
閉了閉眼,孫太後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冷然與決斷。
“皇帝說得是,程式不可廢。然此案駭人聽聞,動搖國本,損及天家聲譽,刻不容緩。”
“傳哀家懿旨:信王劉檀,行為不檢,有失親王體統,著即日起,暫禁足於宗正寺,非詔不得出。一應涉案人等,由大理寺繼續嚴查,務必水落石出!待證據確鑿,再行議處!”
“是!”殿內侍從齊聲應諾。
皇帝哼笑一聲,就知道是這樣,一點新意也沒有。
“母後有事要忙,兒臣就先告退了。”
太後看也未看,隻覺得皇帝性情越發左了。
懿旨很快擬好,加蓋太後印璽,由宮中內侍快馬送往信王府,並傳諭宗正寺、大理寺。
信王府,華燈初上。
劉檀正心煩意亂地在書房中踱步。
自從昨日聽說山神廟事發,王扒皮被抓,他的心就一直懸著。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逃不過了。那些事雖然不是他本意,但終究是經了他的手,用了他的名頭。
他原以為隻是尋些玩物……
總之無傷大雅,卻不想竟鬧到如此地步,還牽扯出幾十條幼童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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