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誰一樣?
陳茯苓其實並不在意,隻是師傅眼神中流露出來的哀思令她有點不舒服。
於是她很機智的選擇用另一個問題轉移話題。
“那師傅你怎麼選呢?”
師傅當時聽了她這句話,看向遠方,沉默了好半晌,久到她以為再也聽不到師傅回答的時候。
風中才飄來一道很輕的聲音:“看著。
”
她愣了下。
師傅又看著她重複了一遍:“師傅隻會看著。
”
她又突然想到李作塵那張昳麗到不近人情的臉。
李作塵和她師傅的回答……一樣。
“我會看著。
”
在眾人狼狽的襯托下,即使是在逃亡,依舊把自己收拾的很漂亮的李作塵道。
“我會把水壺放在羊麵前,但不會讓它輕易獲得。
如果羊能將蛇踹死並喝到水,則羊活,苗死;如果羊因為疼痛,將水壺踢倒,則羊死,苗活;而如果蛇將羊耗死,那苗和蛇俱活,羊死。
“而我,”李作塵頓了下道:“苗活吃米,羊死吃羊。
無論怎樣,我都不會死。
”
真像他會說的回答,陳茯苓毫不意外。
思及此,卻在下個轉角撞上了心中所思之人。
那人孤身倚牆站立,身量修長,麵容淡然,見陳茯苓二人行至,她直起身看向他們。
陳茯苓愣了一下,下意識往李作塵身後看。
李作塵冇好氣道:“不用看了,就我一個人。
”
陳茯苓一時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一樣。
陳六連忙說道:“正是李大人喚人差我來接應你的。
”
陳茯苓這下是真的無所適從了。
還是李作塵像冇辦法了一般:“行了,站在這準備發芽嗎?還不走?”
倆人才繼續動起來,陳六伸手想幫忙將阿生取下來放在她背上。
陳茯苓略微側身:“不必。
”
李作塵默默綴在身後,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茯苓重重喘了幾口氣,眼前模糊中,突然感到身後一輕,她轉過頭,發現李作臣抿著唇幫她撐著阿生的屍體。
見陳茯苓看他,他彆扭的扭過頭去。
陳母已經睡下,陳茯苓將阿生的屍體放在陳六搬來的木板上。
幾人沉默的看著這半具屍體。
好半晌,陳六纔打破沉默:“二位大人,打算怎麼處理這具屍體?”
李作臣看陳茯苓,一副問她的表情。
說起來,陳茯苓並不是一時衝動,可她也確實冇有想好要怎麼處理。
因為按照阿生他們村的習俗,人死後需要掛在樹上七日方可安葬。
而現在他們還在被追殺中,根本做不到。
阿生又那麼怕水……總之,不能讓他這樣匆匆下葬。
陳茯苓感到很羞愧,她艱難地開口:“能否暫放。
”
陳六遲疑地思考了下,最終還是委婉地說道:“陳大人,並非小人不願,隻是家中長輩年老,加之泡水過久,取出後放置兩日恐有異樣,且陳大人的兄弟……”
確實,即使是健壯的成年人見到阿生的屍體都要驚懼萬分,更何況是年邁的老婦,陳茯苓理解地點點頭,但還是陷入為難。
李作塵淡淡開口:“放鏡閣。
”
陳六纔好似恍然大悟:“確實是的,自從那日被火燒過之後,官府下令封查,至今還是空屋,並且天乾物燥,不易腐壞。
”
但現在城內倒出都是抓捕他們的人,現在出去不易於自投羅網,於是他們準備先休息會養好精神。
看見陳茯苓就用水衝了一下傷口,李作塵眉頭能夾死蟲子:“你就這樣處理?”
陳茯苓一愣,牛頭不對馬嘴:“我以為你還在生我氣。
”
“我為什麼要生你氣,你自己要找死,關我什麼事。
”李作塵翻了個白眼。
陳茯苓訕訕一笑,擔心再惹怒李作塵,起身打算往角落走,以免再觸碰他黴頭。
可李作塵並不打算放過他:“站住,你想去哪。
”
說完直直往他那處走來,從懷中掏出了一瓶傷藥,陳茯苓恭敬地想伸手接過,李作塵用力一推,將她推在椅子上。
“彆動。
”聲音冷淡。
陳茯苓再也不敢動了,公主之怒,誰敢惹。
哦,一刻鐘前,她才乾過。
誰敢惹第二次。
李作塵用手將藥脂塗在陳茯苓腦袋上。
“嘶。
”陳茯苓小幅度的動了下。
卻冇想到李作塵扯起嘴角,惡劣地用手指一摁。
疼疼疼疼疼!
公主壞。
陳茯苓咬著牙,忍著淚水,抬頭看著李作塵。
李作塵手指一頓,不知道在想什麼,低下頭來輕輕吹了吹她的傷口,腦袋上瞬間涼涼地,還有一絲癢意。
陳茯苓下意識頭往後仰,脖子卻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托住。
女孩子真好啊,好溫柔。
陳茯苓忍不住心想,要是換做他師兄,傷口可能還要更嚴重也說不定。
而且公主身上香香的,想著想著,她竟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
“李大人。
”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說話。
陳茯苓動了動手指,發現脖子處一股腦湧上血液,僵硬地不行,應該是一直保持一個睡姿導致的。
她緩了好一會,才發現李作塵坐在他對麵喝著茶,眼神冇有看向她。
但是為什麼她感覺之前頭應該靠著什麼東西,但現在她卻隻是獨自靠著椅背。
陳茯苓動了動僵硬的四肢,慢吞吞走到李作塵旁邊想要倒杯茶杯喝,冇想到李作塵反應極大的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她伸向茶壺的手就這麼不尷不尬地舉著:……
李作塵:……
好在陳六進來了,看見陳茯苓醒了,高興道:“大人您終於醒了,剛纔李大人特地命我……”
“說重點!”李作塵不耐煩地打斷道。
公主怎麼又發脾氣了,果然夢裡那個眼神溫柔的人是她在做夢……
陳茯苓和陳六戰戰兢兢地站著挨訓。
而此時,幾個黑衣人跳窗而入,正是蘭若海棠!
“公子,證人我們已經安排妥當,隨時可以準備傳送訊號。
”
李作塵點點頭:“知道了。
”
海棠歡欣地衝向陳茯苓,想要抱住她,又忍住了,抽了下鼻涕:“陳大人,您冇事真的太好了。
”
陳六見他們這樣寒暄,忍不住問道:“大人們之後的計劃如何。
”
陳茯苓悶頭救人時,李作塵就是讓海棠去聯絡的陳六,現今陳六確實也表達了自己的誠意,因此海棠也不避諱,直接向李作塵稟報。
“我們大人其實早有安排,一進城就讓我們找了我們香莊的暗衛去傳遞訊息了。
”
“香莊?”
陳六愣了一下:“大平第一首閣居然是你們的人,隻可惜,現在城內外佈防嚴格,決絕走漏不了一點風聲,就算是商戶關係網要想出城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蘭若道:“這自有我們的方法,你就不用管了。
”
陳六一頓,連忙作揖“是小人僭越了。
”
趁著夜色,眾人在熟絡溟州城布排的陳六帶領下,安全地轉移到了廢棄的鏡閣,這已經被燒得麵目全非了,房梁黑黢,牆上都是黑灰,蘭若將手帕遞給李作塵捂住口鼻,將窗戶開啟一條縫,還是被塵灰悶住了口鼻。
陳六行了個禮:“隻能麻煩各位大人在這委屈幾日了,這幾日我會儘量安排人來。
”
蘭若禮貌地道:“多謝陳捕快。
”
幾人焦灼地等待中。
“為何已經四日了,陳六也冇有來,看來是因為城中戒備越來越嚴格了。
”海棠略低憂愁地問道。
幾人住在二樓,而阿生的屍體則晾曬在一樓,即使是灰燼的碳火味也快要掩蓋不住屍臭了。
蘭若也道:“怕是很快就要查到我們的藏身之處了,好幾個兄弟出去買吃食時被抓了,公子,這該怎麼辦?”
那些侍衛被抓之後,紛紛自儘來斷絕被審問出公主的下場,但是現在吃食告急,在這麼下去,吳德榮很快就能查到這。
李作塵手指輕輕敲擊桌麵,還未開口說話。
陳茯苓臉色一凝:“晚了,我們被包圍了。
”
話音落下,“篤”的一聲輕響——一支長箭穿透木板,蹭的一下,萬隻帶著火星的箭矢飛了進來,而早就快碳化的閣樓根本禁不起這樣的二次摧燃,火焰蔓延地極快!
樓下,正是吳德榮。
“大人,要不要通知兩旁的商鋪,這樣勢必會牽連無辜之人。
”眼見火勢一觸即發,觸目驚心,有一官兵憂心忡忡道。
“而且並不能確定逆黨就在裡麵,要不我們先上去探查一番再行動手?”
“你蠢嗎!上次就是打草驚蛇,才導致功虧一簣。
他們都是箇中高手”
“但是,百姓是無辜的啊。
”那人仍舊不死心的諫言道。
吳德榮甩了他一巴掌,麵色陰沉地:“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否則一將功成萬骨枯。
”
“給我放!”
陳茯苓拖著李作塵,邊打邊撤,木梯子原本就斷裂隻剩下一半,這下整個一樓變成了懸空火海,一失足就將掉下火海。
眾人急暈了,訊息到底是怎麼暴露的,這吳德榮怎麼敢!怎麼如何確信!竟敢直接鬨市縱火!
李作塵此時還很有閒心點評:“他終於知道言多必敗了。
”
陳茯苓直接高空跳下,快步衝向阿生的屍體,將他抗在背上,跳出窗外放在空地。
而二樓,海棠大喊:“公主,我們也跳窗!”
說完直接伸手去推窗戶,而窗上的鐵栓早被火舌舔舐,滾燙不已,將她燙得大叫一聲“啊”,手掌迅速泛紅起了泡。
陳茯苓卻回來,火燒破她的衣角,她卻毫無反應,抓著滿是火焰的木頭,翻身上樓一腳蹬飛那扇窗戶,環腰抱住李作塵的腰。
李作塵眉頭一挑,正欲說道。
“殺——救主公!斬逆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