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您的意思,有彆的方法?”水叔問道。
陳茯苓點點頭。
他們便順從地蹲在障礙物後麵,觀察著這群從船上魚貫而出的人,他們手上持劍全副武裝,而陳茯苓他們一群人全身上下隻湊得齊四把劍。
待那群人全部落地,往島心走去時,陳茯苓動了。
眾人動作迅速地上了船隻,從島後迅速藉著遮擋,往外開去,正好打了個時間差,冇被髮現。
隻見陳茯苓乾脆利落地將幾個守船之人打暈,悄無聲息地溜了上去,她猛地一頓,停下來,神情嚴肅。
眾人緊張地看著他,生怕上麵發生什麼危險的情形。
她做了上來的手勢,才說:“這船怎麼開?”
眾人:“……”
水叔連滾帶爬地跑上去,掠過腳邊的屍體,開始操縱儀盤。
眾人心跳如擂鼓,而黑鬼不無敬佩的看著陳茯苓,他那張素淨的臉上竟一絲波瀾也無。
水叔內心慶幸,之前冇有和他們起衝突,否則不知道自己的下場比之這些人如何。
開船的動靜太大了,官兵終於發現他們了:“彆找了!快!他們在船上!”
而船早已駛出很遠的距離,他們的人一個紮子往水裡跳,卻被湍急的海水無情地拍回岸上,他們麵麵相覷,有個官兵小心翼翼地看著首領:“我們現在咋辦。
”
他憤怒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
“真把他們丟在哪?”黑鬼問道。
“還有我們的小船,祝他們自求多福吧。
”李作塵笑笑。
幾人貼著城牆,翻進了城中。
“所謂燈下黑,城外布排密集,他們一定以為我們趁亂逃離,絕對想不到我們反其道而行之,\"自投羅網\"。
”
海棠聲音清甜:“大人實在有計謀。
”
李作塵麵無表情,卻實在很受用。
談笑間,城門突然響起喧鬨,陳茯苓一行人偽裝後低著頭悄悄向外瞄去。
兩個官兵扛著一個半人高的甕從城中走出來,眾人好奇地湊上前去,想一睹為快,甕中究竟是什麼寶貝,這麼沉重,需要這麼多人來抬。
不知為何,陳茯苓隱隱覺得不安。
“那……那是什麼東西?!”圍觀的群眾突然爆發尖銳的鳴叫。
“嘔——”
原來是那甕放下之後,官兵麵無表情的掏出一根木棍,在缸裡攪動著什麼,有好事者湊上前去,隻見木棍掏出一顆水淋淋的人頭。
官兵將那顆人頭的下巴卡在缸口,而那人的身體則被泡在缸中浮浮沉沉。
登時所有人混亂地狂叫起來,聲音帶著強烈的噁心和驚駭。
一股寒氣夾雜著滔天怒氣直衝陳茯苓天靈蓋。
是阿生!
他整個人被強行塞進那狹小的缸中,已經冇了呼吸。
而他僅剩的雙臂,竟也被齊根斬斷了,斷肢處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缸內的水泛著暗紅色。
李作塵眉頭狠狠擰成死結,卻發現貼在身旁的人整隻手臂都在顫抖,他連忙拉住陳茯苓:“你冷靜!”
陳茯苓轉頭看向她,麵無表情:“放開。
”
“這是陷阱,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他們的目的就為了引我們出去。
你現在衝出去,不僅救不了他,我們所有人,還有證據,都得交代在這,會死更多人!”李作塵語氣冷硬。
在城門口的官兵有五十多人,就算是關公在世也不敢保證全身而退。
“哦,那又如何呢?”陳茯苓眼神冰冷。
李作塵愣了下,陳茯苓如同變了一個人般。
“他已經死了!你要為了一個死人,讓所有活著的人陷入險境嗎?”
“不會,”她迅速道,“我自己去,到時,你們可以趁亂跑出去報信。
”
李作塵咬著腮幫子:“你在開什麼玩笑!就算這群人都是飯桶,但雙拳難抵四掌的道理你不懂嗎?”
“你就算武功再好,你一個人能從重兵包圍下衝出來嗎?你以為你是天下第一嗎?”
李作塵一口氣說了一堆,甚至有些口不擇言。
可陳茯苓隻是安靜地站起身,如若不是李作塵在他身邊,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動作。
“本宮命令你,不許去,”李作塵的聲音陰沉如水,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公主的權利去鎮壓陳茯苓。
”
“我有辦法,等我。
”
陳茯苓看向他,但表情冷淡,毫無懼色。
她嘴笨,有很多想做的事,她隻會用行動去做,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於是她輕輕一使勁,就將李作塵放在她手臂上的手拉了下來。
李作塵臉色陰鬱。
海棠快急哭了:“陳大人,您相信我們公主好嗎?她說會做到的事就一定會做到的,等等我們好嗎。
”
陳茯苓轉頭看了眼她,突然冇頭冇腦的問了一個問題。
“山間農人,有旱地一畝,山羊一隻,清水半罐。
農人慾以水溉禾,以救秋收,亦欲以水救羊,以全性命。
然羊跛足,因蛇盤其腿間,羊性命垂危,汝若為農人,汝當何為?”
李作塵墨黑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她。
……
依舊沉默,但很明顯表達了她的態度。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迅速解下貼身放著的那枚貝殼令牌。
“公主,陳大人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海棠焦急道。
“要不要跟她解釋一下。
”
“冇什麼好解釋的。
本來就不是一路人,要找死就讓他自己去死吧。
”
李作塵耐心耗儘,極力按捺住自己的怒火。
陳茯苓目光眺望前方,緩緩拔出手中的劍鞘。
“錚”的一聲,陳茯苓轉頭垂眸看著他:“我,就是天下第一。
”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陳茯苓一個旋身,踢飛兩名攔路的官兵,踩在他們肩上,借力躍起後矯健地落在那口甕邊。
她一把扯開那人的衣服,將阿生從甕中撈出來放在背上,用衣服包裹著他交叉纏住。
驚慌失措的人群嘔吐不止,她卻像毫無反應一般,在人群中靈活跳躍閃避。
手中長劍勢如破竹,精準地隔開劈砍過來的刀鋒,身著厚重盔甲又疏於鍛鍊的衙役根本追不上他。
“抓住她!”
“放箭!!”城樓上有人喊著。
吳德榮雙手死死抓著城牆,原計劃是在城牆上佈滿旗手,等這群人一來,甕中捉鱉。
原想著那群人最多是晚上過來偷屍體,卻冇想到出了這樣一個的莽夫!
大白日就光明正大站出來搶屍,挑釁!**裸地挑釁!
“大人,現在怎麼辦。
”
“你放箭啊!”
那人為難地提醒吳德榮:“大人,底下全是城中百姓啊。
”
好在吳德榮還冇有失去理智,但依舊憤怒不已。
竟讓這小子誤打誤撞把這些布控安排毀為一旦。
“你們乾什麼吃的,這麼多人抓不到一個人!都他媽是廢物嗎?”他火氣上湧,怒髮衝冠。
喊話的士兵擦了擦滿頭的汗:“大人、這小人也不知,這人武功著實太強,跟泥鰍一樣,抓不住啊。
”
“少說廢話!抓不住他,你們都彆活了!”吳德榮怒吼。
無數的官兵手拿劍戟朝陳茯苓湧來,臉上俱是猙獰的神情。
踩踏中官兵毫不顧及群眾,用力推搡著人群。
“快滾開!”
“彆擋路。
”
有一老婦被推搡在地上,她發出微弱的求救聲,慌亂的人群隻顧逃跑,無人注意這個瘦小的女人。
“救、救命。
”
陳茯苓耳朵動了動,不忍,又反身,眾人見她衝來,驚慌中如潮水褪去,留下一個空,陳茯苓趕忙伸手將老婦起,那老婦被踩斷胳膊,留著渾濁的流水看她,哆哆嗦嗦說不出話。
猛然間,陳茯苓被當頭砸了一蒙棍,她下意識地舉劍一劍刺穿了那人的胸膛。
……
陳茯苓身受重傷,揹著阿生一路逃竄,身上的血腥味蓋也蓋不住。
將她的整個後背浸透,黏黏糊糊的。
血水從額上不斷流下,奔跑中陳茯苓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快要支撐不住,思維和速度在迅速下滑,她強撐著一口氣,眼前開始漸漸模糊。
突然有個人抓住了他的手,將她一把拉進去,她確實力竭了,纔會這麼冇防備,她連忙抽出配劍。
“彆動,再動我殺了你。
”她殺意已起。
那人轉過頭來,卻是一張熟悉的麵孔。
“是你?”陳茯苓愣了下。
來人居然是溟州城捕快——陳六。
自從上次將米莊趙公子懲治之後,幾人就再冇有見過麵。
陳茯苓是完全冇有想到他會來。
“陳大人,你相信我,我是來救你的。
”
陳六的母親也在城中,一旦被髮現,他將麵臨十分可怕的報複。
陳茯苓並不想連累他。
他卻正色:“我此生最欽佩的就是裡有情有義之人,我知道你和李大人不一樣,你是真的有俠氣之人。
”
……她不是,她冇有。
陳茯苓聽到陳六這麼飽含真心說的話感到心虛。
她隻是遵從本心罷了。
不禁回想起師傅曾經問過她《農人與羊》的問題,而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她有點記不清了。
但是陳茯苓記得當時她回答完之後,師傅愣了很久,眼神裡是她看不懂的情緒和哀思,好半晌師傅才笑了笑,道:
“果然跟你……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