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病了?病得很重?”
我看著手裡的藥瓶,再看看女兒佈滿恐懼的眼睛。
一個我從未設想過的可能,浮出水麵。
夏遠峰的“撐不下去”,難道指的不是婚姻?
而是他的……生命?
07
小小的藥瓶躺在我手心。
冰涼的觸感,沉甸甸的重量。
瓶身上的“鹽酸舍曲林片”幾個字,像針尖刺入我的視網膜。
抑鬱症,焦慮症。
這些名詞我隻在新聞和書本裡見過,它們離我的生活很遠。
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現在,這個世界的大門被我女兒推開了一條縫。
我看見了門後漆黑的深淵。
夏曉雨說完那句話,就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關上門,把我一個人留在客廳。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恐懼。
一個即將成年的孩子,發現自己的父親可能在對抗一種看不見的敵人。
這種無助,足以壓垮她。
我捏緊了藥瓶。
夏遠峰。
我的丈夫。
那個在我眼中日漸冷漠,在我心中早已背叛的男人。
他的一切行為,在這一刻,有了全新的解釋。
他去客房睡,是為了整夜的失眠不打擾我們嗎?
他早出晚歸,是為了逃避這個讓他壓抑的家嗎?
他看著我時平靜無波的眼神,是因為藥物磨平了他的情緒嗎?
那句“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指的究竟是什麼?
婚姻的枷鎖,還是生命的重負?
秦玥。
那個叫秦玥的女人。
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一個拯救者,陪他走過黑暗的伴侶?
還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憤怒,背叛感,被欺騙的屈辱,在這一瞬間都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冰冷。
一種從骨髓裡滲出的,對未知的恐懼。
我是一個失敗的妻子。
我與他同床共枕十八年。
我甚至不知道他病了。
我把他所有求救的訊號,都錯當成了厭倦的表示。
我把他隔絕自己的行為,都理解成了對我的拋棄。
我甚至還在昨天,像一個怨婦一樣,去窺探他的**,去嫉妒另一個女人的出現。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錯得離譜。
手機在口袋裡。
我想打電話給他,想立刻問清楚一切。
可我能問什麼?
問他是不是病了?
問他為什麼瞞著我?
問他那個藥瓶是怎麼回事?
這等於告訴他,我進過他的房間,翻過他的東西。
我們之間僅存的那點信任,會徹底崩塌。
他會把自己封閉得更深。
不行。
我不能這麼做。
我必須先弄清楚,他的情況到底有多嚴重。
秦玥說,明天陪他去醫院拿藥。
她說的是哪家醫院?
我開啟手機,開始搜尋鹽酸舍曲林這種藥。
搜尋結果一條條跳出來,每一個字都讓我心驚。
我看到那些病友的描述,那些與絕望鬥爭的文字。
失眠,食慾減退,情緒低落,喪失興趣。
這些詞彙,像拚圖一樣,一點點拚湊出夏遠峰這幾年的輪廓。
他確實瘦了很多,我以為是他工作太忙。
他確實吃得很少,我以為是他口味挑剔。
他確實對什麼都提不起勁,我以為是我們之間冇了激情。
原來,那都是病症。
我這個妻子,竟然遲鈍到這個地步。
我在搜尋記錄裡,輸入了本市所有三甲醫院的名字。
然後逐個查詢精神心理科的專家介紹。
我不知道夏遠峰會去哪一家。
但這像一場大海撈針。
我必須去撈。
我看著其中一個醫生的照片。
資曆很深,專攻抑鬱症領域。
他的坐診時間,是每週二,週四上午。
明天,就是週四。
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成形。
我不能讓他發現我。
我要在他和秦玥都看不到的角落,親眼確認一切。
我站起身,走到客房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卻冇有擰開。
這個房間,是他對抗全世界的堡壘。
或許,也包括我。
我輕輕地,將那個藥瓶放在了客房門口的地毯上。
放在一個他明天出門換鞋時,一低頭就能看到的位置。
我什麼都不說。
我隻想看看他的反應。
我想知道,他發現這個秘密被撞破一角時,是會驚慌,還是會選擇對我開口。
08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天還冇亮透,空氣裡帶著清晨的涼意。
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