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轉到江麵上。
寬闊的大江水流湍急,上百艘龐大的秦軍戰船順江而下。黑色的龍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船帆吃飽了風,船首破開白色的浪花。
張休按著腰間佩劍,目光銳利地盯著前方的江道。
一名斥候校尉快步走上甲板,單膝跪地。
「報!」
「啟稟張將軍,前方水流趨緩,距離翟穀渡口還有三十裡路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傳令全軍!滿帆加速!」張休的聲音低沉有力,
「順江而下,必須在日落之前抵達翟穀渡口!搶占江麵,封鎖水路!」
「諾!」
傳令兵快速退下。
很快,各種旗語在各個戰船之間快速傳遞。槳手們喊著整齊的號子,船陣的速度再次提升。
下午申時三刻。
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江麵上泛著水霧。
張休和嚴澤並肩站在樓船前沿,眺望遠方。隨著距離不斷拉近,前方的江岸灘塗輪廓逐漸清晰。
張休微微眯起眼睛。
前方寬闊的灘塗上,密密麻麻全是黑點。順著風,能看清一麵麵南越的旗幟雜亂無章地插在江邊。
「嚴老,情況不對。」張休壓低聲音。
嚴澤此刻也皺起了眉頭,臉色凝重。
「南越軍這動作倒是挺快,居然已經在這翟穀渡口集結了重兵。」嚴澤撫摸著鬍鬚,仔細辨認,「看這旗號和規模,少說也有十萬人。」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如臨大敵。十萬人在江邊結陣防守,這是一場硬仗。
可當秦軍戰船繼續逼近,距離渡口還有不到兩裡地,看清岸上情形的時候。
張休和嚴澤同時揉了揉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江岸上的畫麵,簡直顛覆了他們這輩子對打仗的認知。
「嚴老……」張休指著江麵,聲音明顯打著飄,「你看江水裡,那是些什麼東西?」
嚴澤探出大半個身子,看著水麵。
就在前方的江水淺灘處,成百上千的南越士兵正光著屁股,像一群肥美的大白條一樣在水裡撲騰。
有人在仰泳,有人在打水仗,還有幾個光屁股大漢圍在一起摸摸唱。
再往岸上看,畫麵更離譜。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鬨笑聲和罵娘聲。
張休嚥了一口唾沫。
「這……這是南越的軍隊??」張休轉頭看向嚴澤,滿臉荒謬。
嚴澤倒吸一口涼氣,手一抖,差點把鬍子揪下來。
「老夫打了一輩子仗,這等陣勢,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背水結營乃是兵家大忌,這也就罷了。大軍壓境,戰鼓都快敲到腦門上了,他們居然還在江裡野泳?還在烤魚?」
張休盯著灘塗,腦子飛速運轉,無數個兵法典故在腦海中閃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嚴老,這絕對是南越的連環毒計!他們故意裝出這副鬆散爛泥的模樣,就是想引誘我們輕敵冒進,貿然靠岸!」
「暗地裡,他們肯定在周邊的密林和高地裡埋伏了重兵。隻等我們戰船靠岸,士卒下水,便萬箭齊發,半渡而擊!」
嚴澤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所言極是。」嚴澤神色越發凝重,「南越雖弱,但十萬大軍的主帥絕不會是弱智。就是傻子都不會這麼幹。這必定是一個極其陰險的空城計加埋伏圈。」
兩人正擱這跟空氣鬥智鬥勇,瘋狂腦補南越的驚天大陰謀。張休的目光一掃,突然凝固了。
他伸出手,手指著南越營地正中心的一處位置。
「嚴老,你看那個……那是個什麼玩意?」
嚴澤順著張休的手指看過去。
距離雖然還有一裡多,但這灘塗實在太平坦,加上那個物體實在太過巨大,簡直鶴立雞群。
隻見南越營地正中央,有一個十幾根粗大的原木捆成的一把巨型大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坨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大肉山。
遠看過去,那東西四四方方。
嚴澤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老夫活了六十載,也算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世上竟有長得如此……如此方正的人?」
「這特麼是哪個品種的活物?」
張休眼皮狂跳不止。
「看這體型,咱們軍中裡專門用來拉攻城錘的蠻牛,恐怕都沒他壯實。」張休指著肉山旁邊的泥地,
「嚴老你看,他旁邊泥地裡插著的那是個什麼玩意?一塊鐵門板嗎?」
嚴澤定睛細看。
那是一把巨型開山大斧,斧刃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此人必定是南越隱藏的絕世猛將!」嚴澤得出結論,語氣篤定,「有此等怪物坐鎮,難怪他們敢在江灘上如此囂張拔扈。張小子,我們絕不能輕敵冒進!」
張休點了點頭,果斷做出決斷。
「不錯!不管他耍什麼花樣,不管這灘塗上是不是誘餌。既然他們敢在咱們的射程之內紮營,那咱們就順水推舟!」
嚴澤補充道:「先不要急於搶灘。下令戰船逼近到百步之內。讓我們的回回炮和重型床弩先洗地!把他們的灘塗陣地徹底砸爛!隻要把他們的陣型和偽裝撕開,步卒再搶灘登陸,必定能勢如破竹!」
「正合我意!」
「傳令全軍!」
「前軍五十艘鬥艦,一字排開!全速逼近灘塗百步!」
「所有的回回炮,裝填猛石!重型床弩,全部上弦!」
「聽本將號令,齊射!」
隨著命令下達。
秦軍旗艦上升起進攻令旗。
高亢蒼涼的衝鋒號角聲在江麵上轟然盪開。
所有秦軍士兵動作極其熟練。絞盤轉動聲、弓弦拉緊的嘎吱聲連成一片。一架架猙獰的回回炮和粗壯的床弩,對準了岸上還在嬉戲的南越新軍。
...............
與此同時。
大江灘塗上。
熊二正抱著剩下的小半扇野豬啃得滿嘴流油,連骨頭都放進嘴裡嚼得嘎嘣直響。
突然,江麵上那高亢的號角聲撕裂了風聲,傳了過來。
整個南越十萬新軍的營地,出現了極其詭異的短暫安靜。
那些還在淺水區裡光著屁股遊泳的新兵,聽到動靜,紛紛停下動作,轉過頭看向寬闊的江麵。
岸上那些圍在火堆旁烤魚的士兵,也舉著穿魚的樹枝愣住了。
隻見大江上遊,上百艘龐大的黑色戰船,如同烏雲壓頂一般,正排著整齊的戰鬥隊形,朝著渡口全速逼近。
水裡的士兵傻眼了。
岸上的士兵也傻眼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壓迫感十足的秦軍艦隊,大腦一片空白。
副將陳忠剛剛在不遠處的營帳裡生完悶氣,聽到號角聲衝出來一看,頓時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
「敵襲!秦軍戰船來了!」
「快穿衣服!拿起兵器!列陣!快列陣啊!」
原本就亂成一鍋粥的灘塗營地,瞬間徹底炸鍋。
水裡的人尖叫著連滾帶爬往岸上跑,岸上的人慌亂地亂竄,到處找褲子找頭盔。
這十萬南越新軍,別說麵對大秦的鐵甲戰船列陣了,連最基本的集合都做不到。幾萬人在灘塗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陳忠看著這一幕,心如死灰。
這仗根本都不用打,直接可以跪下投降了!
就在全軍陷入極度恐慌,眼看就要演變成大潰散之際。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所有人耳膜發疼,直接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雜音。
「吵什麼吵!都給俺閉嘴!」
熊二噌地一下站起身。
八尺高八尺寬的身軀,如一堵嘆息之牆,拔地而起,擋在所有亂竄的士兵前方。
熊二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著江麵上越來越近的龐大戰船。
「好!來的好啊!」
熊二興奮得兩隻大手直搓,「俺在滇澤那破地方憋了這麼多年,連個能打的都沒有!早就想會會這什麼大秦鐵軍了!」
陳忠哆哆嗦嗦地跑過來,一把抱住熊二的粗腿。
「大將軍,快撤吧!那是戰船啊!他們在裝填重型床弩,一箭能穿透三個人!咱們在灘塗上就是活靶子啊!」
「撤個屁!」
熊二毫不留情地一腳將陳忠踢開。
他轉過身,粗壯的手臂猛地一揮。一腳將插在泥地裡的那把一百二十斤重的開山大斧踢得飛起,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圈,被他單手穩穩接住。
斧柄入手,熊二身上的氣勢瞬間變得狂暴無比。
「告訴下麵的兄弟們,都別特孃的亂跑了!跟著俺準備戰鬥!」
熊二提著巨斧,邁開大步,直接越過人群,大步流星地朝著江水邊走去。
每走一步,灘塗上的爛泥就被他沉重的身軀踩出一個深坑。
他一直走到江水沒過腳踝的地方,才重重地停下腳步。
江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一個人,一把斧。毫無遮掩地立在江灘最前方,直麵江麵上那幾十艘全副武裝的龐大艦隊。
「秦國的兔崽子們!」
「別躲在那木頭殼子裡當王八!」
「有種的,全給俺滾下船!來跟俺單挑!」
那聲音夾雜著十足的中氣和蠻力,穿透了江風和水霧,傳到了秦軍的戰船上。
甲板上。
張休和嚴澤聽到這聲吼聲,看著那個站在江水裡,一個人舉著斧頭叫囂的方形肉山。
兩人整個都是個懵逼狀態?
列陣迎敵是這麼列的嗎?我沒聽錯吧?
嚴澤擦了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嚥了口唾沫。
「這……這簡直是荒謬絕倫!這人腦子是人腦嗎??」
張休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不管他耍什麼花樣!不管他是人還是怪物!」
「在床弩和回回炮麵前,就是鐵打的金剛也得給老子碎成渣!」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