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崖壁。李存孝的身影消失在暴雨裡。
武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又看向武瀟。
「皇叔,計策是絕頂的好計策。」武德壓低聲音,「但文種也是個聰明人。南境一戰,水淹升龍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咱們搞這麼大動靜,他若是提前察覺了怎麼辦?」
武瀟聞言沒回頭,依舊盯著翻滾的江水。
半晌。武瀟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武德的肩膀上。
「武德啊武德。」武瀟搖著頭,滿臉恨鐵不成鋼,「你也是這麼大個人了,鬍子都白了一半。以前武白那小子還給我說,說你宗室年輕一輩的領頭人物,是個可造之才。怎麼現在看來,你也是個死腦筋?」
武德愣住,武白是他親哥。被親叔叔當麵揭老底,武德老臉漲紅。
「皇叔教訓的是。」武德低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武瀟冷哼一聲。
「打仗是什麼?」
「說白了,就是誰騙誰!」
「你不會派幾條小船,裝滿枯樹枝,大搖大擺地去上遊江心晃悠嗎?」武瀟瞪著眼睛,「你不會讓人在江邊搞點假動靜,裝作要築壩截流嗎?他文種不是聰明嗎?不是斥候多嗎?讓他查!讓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盯在江麵上!全盯在咱們那幾個破假壩上!」
「兩軍交戰,虛虛實實。」
「他文種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多疑。你給他看個假東西,他能自己補全一整套兵法。等他把沿江上下防得鐵桶一樣的時候,咱們的引水渠早就挖到葫蘆穀了!」
武瀟越說越氣。他指著武德的鼻子。
「就你這腦子,當年還想造反?還想搶皇位?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叫德就有德行嗎?.@#$%^&*!!!!!」武瀟唾沫星子亂飛,
「氣死老子了!等老子百年之後下了地底,非得抓著武白那小子好好罵一頓!什麼破眼光!挑了你這麼個蠢貨!」
武德嘴角狂抽。
這怎麼還帶翻舊帳的,現在被人指著鼻子罵笨蛋。偏偏對方輩分高得嚇人,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皇叔教訓得對。」武德乾巴巴地應和。
武瀟白了他一眼。
「走!回去睡覺!」武瀟緊了緊蓑衣,「明日睡醒了,派幾千人去江上遊給文種演戲去!」
兩人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大營。
...........
大江北岸,大周舊水寨。
暴雨砸在剛修復好的寨牆上。
文種披著蓑衣,站在寨門前。南越聯軍的工兵幹活極快。隻用了一天,就把武瀟砸爛的水寨重新搭了起來。
江麵上。幾百艘巨大的戰船首尾相連,鐵索穿插其間,橫跨了半個江麵。幾十條粗大的鎖鏈釘在兩岸的岩石上,江麵被徹底封鎖,物資運轉,穩如泰山。
周瑾走到文種身側。
「文帥。」周瑾看著黑漆漆的天空,「這雨下得太邪了。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
文種沒有說話。
「文帥?」周瑾壓低聲音,「雨這麼大,黃州那三座城池怕是不好打。攻城器械在泥地裡推不動,弓弩受了潮,威力得大打折扣。」
周瑾指了指旁邊翻滾的江水。
「而且今年這個雨下得好怪。春汛憋了一個月,現在全倒下來了。這大江的水位一直在漲,水流也越來越急。老夫擔心,這江麵怕是不會安穩。咱們的鐵索連環大船,會不會出問題?我們要不要早作準備?」
「周太尉所言極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文種腦海裡閃過升龍城被大水淹沒的畫麵。
「水攻?」文種突然想到這兩個字。
周瑾吃了一驚。
「水攻?江水如此湍急,他們怎麼攻?」
「大周能淹我大越龍城,今日就能淹我聯軍水寨。」
「無非是上遊築壩,蓄水猛衝。」說到這裡,文種突然下令,
「傳本帥軍令!」
傳令兵跑上前來。
「第一,命工兵營,立刻加固橫江鐵索!把水下暗樁再打深兩丈!鐵索必須能抗住兩倍的江水衝擊!」
「第二,命水軍派出五十艘輕型快船,晝夜不歇,逆流巡查上遊水域!重點盯著上遊那些適合築壩的江段!一有大周軍隊的動靜,即刻匯報!」
「第三,在後方高地,立刻預留出十條寬闊的退路!砍掉所有阻礙通行的樹木!一旦江水真的暴漲,防線失守,大軍即刻丟棄一切重物,全速撤往高處保命!」
「第四.................」
一道道軍令快速傳達。
周瑾聽著文種的佈置,鬆了一口氣。
「文帥思慮周全。簡直是滴水不漏。」周瑾滿臉堆笑,「有文帥在,大周的水攻就是個笑話,絕不會再上演一場水淹龍城!」
文種聽見水淹龍城四個字,臉頰肌肉又抽動了一下。
「武瀟。」
「本帥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招式。真以為我大越會在同一個坑裡栽兩次?」
...........
南越西線,瞿穀郡。
大江在這裡拐了個急彎,水流在此平緩,留下一大片寬闊的灘塗。
此刻,這片泥濘的江邊灘塗上,駐紮著十萬南越新軍。
這十萬人,將「烏合之眾」四個字演繹得極其透徹。
大營外圍連個像樣的拒馬都沒擺。營帳搭得歪歪扭扭,防風繩隨處亂扔。士兵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烤火,滿地都是亂丟的柴火和長矛。
有人拿著軍用的頭盔在江邊打水煮湯,有人用長戟串著剛撈上來的草魚在火上烤。更有甚者,乾脆脫了褲子在淺水區裡遊野泳,嬉笑打鬧聲隔著二裡地都能聽見。
副將陳忠走在營地裡,隻覺得頭暈目眩。
陳忠是熊承給熊二派下來的老將,打了一輩子仗,從未見過如此荒唐的軍隊。
他一腳踢翻了一個士兵用來煮魚的頭盔。
「都給本將起來!穿好鎧甲!拿起兵器!」陳忠大喝。
幾個士兵懶洋洋地站起身,撇了撇嘴,敷衍地撿起地上的長矛,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陳忠氣得拔出佩劍,剛想軍法處置,旁邊幾個百夫長湊過來陪笑臉,硬是把他勸住了。
陳忠調整了一下呼吸,壓下怒火,收起佩劍,轉身大步朝著中軍主將的位置走去。
營地正中央,沒有搭主帥大帳。
而是用十幾根粗大的原木臨時捆成了一把巨型大椅子。
熊二正坐在這把大木椅上。
他手裡抓著半扇烤熟的野豬,正大口撕咬,吃得滿嘴流油。一百二十斤重的開山大斧隨意地插在旁邊的泥地裡。
那八尺高八尺寬的正方體體型,哪怕是坐著,也極具壓迫感。
陳忠急匆匆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頭大汗。
「大將軍!不能這麼紮營啊!」
「老陳,你一天到晚急個啥?天塌了有俺頂著。」
陳忠跪在泥地上,指著奔湧的江水。
「大將軍!咱們這十萬大軍全擠在光禿禿的江灘上!背水結陣,這是兵家大忌啊!」
「一旦秦國戰船逼近,江麵上萬箭齊發,咱們這裡連個擋箭的掩體都沒有!這是取死之道啊!」
熊二滿臉不屑,拿起旁邊的酒罈子狂灌了一口。
「放屁。什麼兵家大忌小忌的。」
「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俺怕他幹啥?」
「秦軍咋了?他們要是敢把船開過來,敢跳下江,俺直接帶人衝上去乾死他們!」
陳忠聽得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這特麼是哪裡來的絕世文盲!那是秦軍啊!人家戰船上有重床弩,有投石車!人家在江心射你,你連人家的船幫子都摸不到,你拿頭去沖?
陳忠無奈,隻能苦口婆心地解釋。
「大將軍!秦軍順江而下,勢頭正猛!他們戰船高大,火力兇猛。」
「末將建議,咱們將大軍後撤十裡,依山紮營。在江邊的高地和密林中埋伏下弓弩手和投石機。」
「等秦軍戰船靠岸,立足未穩之時,咱們再居高臨下,半渡而擊!這纔是萬全之策啊大將軍!」
熊二聽完,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巴掌扇在大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撤?俺大老遠跑過來,是為了撤退的?」
「老陳,你這膽子比耗子還小。俺以前在滇澤打山越人,從來不整這些花裡胡哨的後退戰術。」
熊二站起身。龐大的身軀遮住了陳忠眼前的光線。
「那些山越蠻子天天在毒瘴樹林子裡鑽來鑽去,跑得比兔子還快。俺是怎麼打的?」
熊二一把拔出那把開山大斧,單手在空中掄了一圈,帶起一陣刺耳的風嘯。
「俺就拿著這把斧頭,帶著五千兄弟,找到他們的寨門,直接一腳踹開!」
「進去就是一頓亂劈!砍死一個算一個,砍死兩個賺一雙!硬生生把他們全部砍得跪地喊爺爺!」
熊二把大斧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秦軍也是爹媽生的肉體凡胎!一斧頭下去照樣得變成兩半!俺就在這江灘上等著!」
「他們來一個,俺劈一個!來一萬,俺劈一萬!」
陳忠跪在地上,心頭狂震不止。
拿地方守備軍打未開化的山越土著,跟拿一群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去硬剛大秦的鐵血大軍?
這腦子裡裝的是純正的大糞吧!
陳忠咬了咬牙,決定拚死再勸。
「大將軍!這十萬新軍缺乏操練,陣型鬆散。若不依仗地勢……」
「閉嘴!」
熊二眼珠子一瞪。
「嘰嘰歪歪沒完沒了了!俺是主將還是你是主將?」
陳忠啞火。
「聽俺的,準沒錯!」熊二大手一揮,「這十萬兄弟不需要什麼軍紀,也不需要什麼陣型。俺沖在最前麵,他們隻管跟著俺往前沖就行了!」
「誰要是敢退半步,俺的斧頭不認人!」
熊二低頭盯著陳忠。
「再敢給俺提一句後撤和半渡而擊,俺現在就劈了你祭旗!」
陳忠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巨斧,感覺脖子一涼。他把剩下的話死死咽回肚子裡。
重重地磕了個頭,灰溜溜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