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這信……」
田白坐在龍椅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不悅地皺起眉頭。
念個信有這麼麻煩？
剛纔還生龍活虎的，怎麼看了一眼信就跟見了鬼一樣？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在田白心頭升起。他本能地覺得，這信裡的內容可能不是他想像中那種摧枯拉朽的捷報。
但話都放出去了，滿朝文武都眼巴巴看著呢。
現在要是慫了，朕的顏麵何存？
「後勝！」田白沉下臉，
「支支吾吾成何體統！朕讓你念！大聲地念！不管蘇芩在信裡寫了什麼，天塌下來有朕頂著！」
後勝嚥了一口唾沫，又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田白，又飛快地低下頭。
死就死吧。
「臣……臣遵旨。」
後勝舉起信紙，開始念。
「臣蘇芩，叩首頓首，百死莫贖……」
第一句話出來，百死莫贖？
這是報捷摺子該有的話嗎？這分明是請罪摺子啊！
後勝硬著頭皮繼續念。
「臣率八萬主力，兵臨洛陽。本欲一鼓作氣，拿下大周國都。然……然趙奕狗賊，詭計多端，陰損至極！」
「他於沿途村鎮佈下摻有烈性瀉藥與蒙汗藥之烈酒。臣一時不察，致使全軍中計。是夜，八萬將士腹瀉不止，營中臭氣熏天，戰力全無……」
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拉肚子？
八萬大軍拉肚子？
這也太扯淡了吧
田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畫麵，頓時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後勝的聲音還在大殿裡迴蕩。
「更甚者，趙奕趁我軍虛弱，放出上萬匹發情母馬，引得營中戰馬暴亂。馬群炸營，互相踐踏。我軍將士無力躲閃，死傷慘重……」
「此一役，臣未及攻城，便折損兵馬四萬有餘……」
唸到這裡，後勝還停頓了一下，小心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田白。
田白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鐵青色。
四萬！
整整四萬大軍啊！連洛陽城牆的磚縫都冇摸到，就這麼冇了？
被拉肚子拉冇了？被髮情的馬踩冇了？
恥辱！奇恥大辱！
田白覺得眼前發黑，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後勝見田白冇有發作，咬了咬牙，一口氣把信唸完。
「臣自知罪孽深重，本欲拔劍自刎以謝天下。然東郡尚在我手，留守兩萬兵馬尚存。臣已率三萬餘殘部，退守東郡平原縣。」
「東郡乃大周腹地，卡其咽喉。隻要東郡不失，我大齊便立於不敗之地。臣懇請陛下，速發十萬援軍，糧草軍械齊備。臣定當重整旗鼓，雪恥復仇，踏平洛陽！臣蘇芩，泣血頓首。」
信唸完了。
群臣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了自家皇帝。
田白坐在龍椅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信裡的最後幾句話。
退守東郡平原縣。
東郡尚在我手。
速發十萬援軍。
突然，田白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原本鐵青的臉色竟然奇蹟般地緩和了。
他靠在龍椅的靠背上。
哎呀，嚇死我了！原來隻是小敗一場啊。
八萬大軍折損一半，確實慘。但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勝敗乃兵家常事。
最關鍵的是什麼？
最關鍵的是東郡還在咱們手裡啊！
蘇芩這小子雖然吃了點虧，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隻要東郡不丟，這盤大棋就還是活的！
想到這裡，田白甚至覺得蘇芩不僅無過，反而有功。能在那種慘景之下，把剩下的三萬多人帶回東郡，這冇有極高的統帥能力能辦到？
至於趙奕。
田白冷笑一聲。
隻會用下藥、放馬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登不上大雅之堂。
田白霍然起身。
他一掃剛纔的陰霾，眼中重新煥發出自信的光芒。
「眾卿！」
群臣渾身一震，紛紛抬起頭，本以為會迎來雷霆之怒，卻發現皇帝竟然麵帶微笑。
「你們都聽到了？」
田白雙手背在身後，走下台階。
「蘇芩在洛陽城外，遭遇了趙奕的陰險毒計。折損了些許病嗎？」
田白大手一揮。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有勝有敗，此乃常理！」
「趙奕小兒，不敢與我大齊正麵交鋒，隻能用些下作手段。這恰恰暴露了大周的虛弱！」
「更何況！」
田白加重了語氣，目光掃視全場。
「東郡，還在我們手中！」
「蘇芩退守東郡，進可攻，退可守。這叫穩紮穩打！」
「隻要東郡不失，大周的咽喉就被我們死死掐住。他們吃飯都咽不下去！」
後勝是個聰明人。
他一聽田白這話，立刻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陛下這是在強行挽尊啊！
作為大齊第一大忠臣，這個時候必須站出來捧哏。
後勝立刻換上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大聲附和。
「陛下聖明！」
「趙奕此等卑劣手段，勝之不武！蘇芩臨危不亂，保全有生力量退守東郡，實乃良將之風！」
「如今我軍占據東郡，就如同在趙奕的心臟上釘了一根釘子。大周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群臣一看丞相都定調子了，趕緊跟著附和。
「陛下聖明！丞相所言極是！」
「大周氣數已儘，隻能靠下三濫手段苟延殘喘！」
「蘇芩穩重，東郡固若金湯！」
聽著滿朝文武的吹捧，田白徹底找回了自信。
「蘇芩不是在信裡懇請朕發十萬援軍嗎？」
「朕之前也說過，要親自去東郡城頭給蘇芩助威！」
「既然前線吃緊，那朕就再添一把火！」
「傳朕旨意！」
「京畿十萬精銳，即刻拔營！」
「陛下聖明！此乃千古未有之奇謀！」
「趙奕小兒陰險狡詐，卻不知我大齊將士韌性驚人！蘇芩退守東郡，那是為了給陛下您鋪路啊！」
群臣立刻跟進。
「陛下禦駕親征，定能勢如破竹！」
「十萬大軍一到，洛陽城不攻自破！」
田白聽得飄飄然。
「上將軍田記何在！」田白大喝。
一名儒將出列：「末將在！」
「朕命你率十萬京畿精銳，今夜開拔，馳援東郡！」
「不得有誤！」
田記抱拳：「末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