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拔出來了。」
張彪隨手抹了一把汗,順便把刀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蹭。
蘇芩整個人趴在枯草堆上,臉埋在土裡,身體時不時抽搐兩下。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蘇芩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渙散,嘴唇蒼白。
「張彪……」 藏書廣,.超實用
蘇芩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顫音。
「末將在,大帥您說。」
張彪趕緊湊過去,耳朵貼著蘇芩的嘴。
「你老實告訴我……你剛才拔刀的時候,是不是順便把本帥的魂兒也給帶出來了?」
蘇芩兩行清淚滑落,和臉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成了兩道泥溝。
他疼。
但更疼的,是他的心。
「大帥,您說啥胡話呢,魂兒那玩意兒末將哪拔得動啊。」
張彪憨厚地撓了撓頭。
「不過您這傷口確實有點深,末將剛才給您糊了點嚼碎的草藥,雖然那草藥是末將從兔子洞旁邊揪的,但應該管用。」
蘇芩沒理會草藥的事,他現在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
「張彪,我問你,大前天……咱們剛拿下東郡的時候,我是不是派人給臨淄發了八百裡加急?」
張彪點頭:「是啊,大帥。您當時意氣風發,說要讓陛下也跟著高興高興,奏報裡寫的是東郡全境已下,兵鋒直指洛陽,大周旦夕可滅。」
蘇芩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那昨天呢?在洛陽城外拉……咳,在大敗之後,我是不是又派人發了一份求援信?」
張彪繼續點頭:「對,昨天晌午發的。您說東郡還在咱們手裡,求陛下增援十萬人,咱們就能立於不敗之地,進可攻退可守。」
蘇芩猛地捶了一下地,結果牽動了傷口,疼得又是一陣哆嗦。
「完了……全完了。」
蘇芩喃喃自語。
「可現在呢?」
「東郡丟了!平原縣裡全是秦軍!秦軍啊!」
「誰能告訴我,大秦的鐵騎是怎麼跨過千裡之地,突然出現在大周腹地的?」
張彪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一個武將,哪懂這些高階的博弈。
蘇芩繼續emo,語氣裡滿是自我懷疑。
「兩份奏報,一份大喜,一份大憂。」
「如果陛下按照第一份信的內容,現在派兵過來……」
蘇芩打了個寒顫。
如果他是田白,看到蘇芩這麼玩,絕對會把他淩遲處死,連骨灰都給揚了。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在玩皇上的心臟。
「大帥,那咱們現在咋辦?」
張彪問道。
蘇芩重新把臉埋進土裡,聲音悶聲悶氣。
「不想了,累了。」
「毀滅吧,趕緊的。」
……
次日清晨,
齊國,臨淄。
路寢殿。
齊皇田白穿著一身嶄新的金甲,腰間挎著寶劍,在大殿上來回走動,甲片撞擊聲清脆悅耳。
「眾卿!兵馬集結得如何了?」
田白意氣風發,嗓門比平時都大了三度。
後勝趕緊出列。
「陛下放心,京畿附近臣已經集結了十萬精銳!」
「糧草輜重也已先行一步。」
「臣已經安排好了,隻要陛下禦駕親征,沿途百姓必將夾道歡迎,瞻仰我大齊聖上的龍顏!」
田白聽得十分順耳,點頭大笑。
「好!朕就是要親去東郡,去洛陽!」
「朕要親自站在東郡的城頭,親自給蘇芩助威!」
「朕更要看看,武明空那個女人,在朕的麵前如何求饒!」
底下一個大臣湊趣道:「陛下,那趙奕呢?」
田白輕蔑地冷哼一聲。
「趙奕?一個隻會玩些小聰明的紈絝子弟罷了。」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他的那些小手段就像太陽下的殘雪,一觸即化。」
「蘇芩在奏報裡說了,東郡十二縣一夜而降,周軍望風而逃。」
「這說明什麼?」
田白突然拔出寶劍,劍指虛空。
「說明大周的氣數已盡!說明朕纔是這天下的共主!」
「大齊萬歲!陛下萬歲!」
滿朝文武齊聲高呼,馬屁聲震得大殿瓦片嗡嗡響。
田白此時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巔峰。
什麼北狄,什麼南越,以後都得看朕的臉色行事!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淩亂的腳步聲。
「報——!!!」
「陛下!蘇大帥……蘇大帥八百裡加急奏報!」
田白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快!呈上來!」
他對著左右侍衛大喊,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狂喜:「眾卿看到了嗎?這定是蘇芩已經拿下洛陽的訊息!這小子,速度竟然比朕預想的還要快!」
田白此時甚至已經開始幻想,信裡寫著活捉大周女帝,請陛下入主洛陽的字樣。
他隨手把劍扔給身邊的太監,重新坐回龍椅,甚至悠閒地翹起了二郎腿,對著後勝招了招手。
「國相,你來。把這封信拆了,對著滿朝文武,給朕大聲地念!念得響亮一點!讓大傢夥也跟著樂嗬樂嗬,看看咱們大齊的疆域,現在又擴大了多少!」
後勝滿臉紅光,他先是對著田白討好地一笑,然後轉過身,麵向百官,故意清了清嗓子,那副模樣像極了正在準備宣佈中獎號碼的司儀。
「眾位大人,且聽蘇大帥給咱們帶來的天大喜訊!」
後勝一邊說著,一邊撕開了信封上的紅泥。
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等待著那足以震撼史冊的捷報傳出。
後勝將信紙緩緩展開,他低頭看去,第一眼,原本準備好的祝詞卡在喉嚨裡;第二眼,他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突然就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這……這……」
田白坐在龍椅上,見後勝半天沒動靜,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後勝,愣著幹什麼?唸啊!是不是蘇芩這小子殺的人太多,把你給嚇著了?」
後勝此時哪裡還聽得進田白的話,汗珠從他額頭上劈裡啪拉地往下掉。
「陛下……這……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