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再次一轉,雁門關外。
五十萬北狄聯軍的大營,連綿數十裡,一眼望不到頭。這陣仗,若是放在以往,足以讓任何一箇中原王朝的守將嚇得尿褲子。
但此刻,大營最中央的那頂帳內,氣氛卻有些……詭異的和諧,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帳內生著巨大的火盆,烤全羊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三個穿著厚重獸皮、滿臉橫肉的男人圍坐在一起,正是如今北狄最有權勢的三個人——大汗拓跋燾、左賢王慕容峻、右賢王耶律基。
“來來來!兩位兄弟!”
拓跋燾端起比臉還大的酒碗,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咱們三家,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以前那些磕磕碰碰,都在這酒裡了!乾了!”
說著,拓跋燾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放下碗,他抹了一把嘴上酒漬,期待地看著另外兩人。
然而。
左賢王慕容峻隻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就把碗放下了,冷哼一聲。
“大汗,酒是好酒,羊也是好羊。”
慕容峻陰陽怪氣地開口:“但是這心裡頭的事兒冇落地,兄弟我這酒喝著,它不順氣啊。”
耶律基也跟著開口道:“是啊,大汗。咱們五十萬兒郎拋家舍業,又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吹冷風,總不能是來這兒搞篝火晚會的吧?”
拓跋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熱情。
“害!兩位兄弟這是哪裡話!”
“咱們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雪恥!那趙奕小兒,還有那個老不死的趙梟,把咱們害得還不夠慘嗎?慕容老弟,你全家可都被趙奕給……”
“打住!”
慕容峻臉色一黑,
“拓跋燾,你少壺不開提哪壺!老子的仇,老子自己記得!不用你在這兒煽風點火!”
“那是那是。”拓跋燾趕緊賠笑,“我的意思是,咱們得團結!”
“團結個屁!”
耶律基翻了個白眼:“大汗,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次出兵,是你牽的頭。”
“現在呢?”
耶律基伸出手,攤在拓跋燾麵前:“錢呢?糧呢?還有我要的上穀郡呢?慕容兄要的太後和公主呢?”
慕容峻也跟著冷笑:“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東西不到位,老子這十五萬鐵騎,就在這兒曬太陽!反正這兩天天氣不錯,挺讓人美的。”
拓跋燾心裡那個氣啊。
這倆王八蛋,真是掉錢眼兒裡了!
要是能打過這倆貨,他早就動手了。可真要翻臉,自己這個大汗也坐不穩。
拓跋燾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給兩人倒滿酒。
“兩位兄弟,稍安勿躁嘛。”
拓跋燾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已經派了拓跋鬆去了齊國臨淄。那老小子你們是知道的,嘴皮子利索,最會忽悠人。而且這次我給了他底線,若是齊國不給太後和公主,咱們就撤軍!”
“真的?”慕容峻狐疑地看著他。
“比真金還真!”拓跋燾保證道,
“大家都是一家人,我還能坑你們不成?這次的事兒,是我考慮不周,做的不地道,讓兩位兄弟心寒了。。”
“不過你們放心!”
“頂多再有七八天,人就能送到大營來!”
一聽這話,慕容峻的眼睛就亮了。
那可是大齊的太後和公主啊!
要是能把這倆女人弄到手,那這輩子算是值了!
“嘿嘿嘿……”慕容峻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搓著手:“既然大汗都這麼說了,那兄弟我就再等兩天。隻要人一到,哪怕是一具屍體……呸,隻要人到了,我立馬下令攻打雁門關!”
耶律基也點了點頭:“行,那我也再等等。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幾天後東西還冇到,或者齊國那邊敢耍花樣,我可就帶著人回草原放羊去了。”
“放心!絕對放心!”
拓跋燾舉起酒碗:“來來來,為了太後,為了公主,為了咱們即將到手的銀子,乾杯!”
“乾!”
三人碰杯,各懷鬼胎地大笑起來。
隻是拓跋燾心裡卻在打鼓。
拓跋鬆啊拓跋鬆,你個老東西可得給力點啊!你要是把事兒辦砸了,這倆王八蛋能把我的皮給扒了!
……
與此同時,雁門關。
王朗一身明光鎧,手扶腰間寶劍,正眺著遠處那連綿不絕的北狄大營。
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倒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納悶。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對勁啊。
“這特麼……到底打不打啊?”
王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身邊的馬忠湊上來,也是一臉的懵逼:“大將軍,這北狄援軍來了都快三天了。第一天紮營,第二天殺羊,今天……今天看上去又在搞什麼篝火比賽?”
王朗指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聲,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聽聽!你聽聽!”
“這幫孫子是來打仗的嗎?這分明是來度假的!”
“老夫這幾天,覺也冇睡好,飯也冇吃香。把驚雷手榴彈都檢查了八百遍,金汁也強行讓兄弟們多搞搞!給大家累死累活的!”
王朗一巴掌拍在城牆磚上:“結果他們就在那兒吃肉喝酒?這特麼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副將撓了撓頭:“大將軍,會不會是……疑兵之計?或者是想耗死咱們?”
“耗個屁!”
王朗翻了個白眼:“他們五十萬人,人吃馬嚼的,每天消耗的糧草是個天文數字。咱們守著雁門關,背靠大周,糧草充足。真要耗,也是咱們耗死他們!”
“那……那是為何?”
王朗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陷入了沉思。
這次雁門關之戰,對他來說意義重大。
以前打仗,雖然贏是贏了,但總感覺自己像個高級打手,光芒都被彆人給掩蓋了。
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他王朗獨自掛帥,鎮守國門!
這是他證明自己的最佳時機!
他連慶功宴的祝酒詞都想好了,結果敵人不配合?
“大將軍,要不……咱們主動出擊?”身旁的另一個副將試探著問道。
“出擊?”
王朗瞪了他一眼:“對麵五十萬人!是你病了還是我傻了?衝出去那就是送人頭!兵法白學了?”
“那咋辦?就這麼看著?”
王朗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不行,不能讓他們這麼舒坦。”
“傳令下去!”
“讓嗓門大機靈點的兵拿著大公雞給老夫輪流跑他們營寨門口罵陣!”
“大將軍,罵什麼?”
“就罵……就罵拓跋燾冇鳥冇蛋!罵慕容峻是綠毛龜!全家都被輪流睡了一遍,再罵耶律基短小無力..............”
副將:“.........”
“老夫就不信了,這幫蠻子能忍得住?”
“隻要他們敢來攻城,老夫就讓他們知道,這雁門關,是他們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
“得令!”
……